【全职|周黄】All The Same To Me | 架空R18

Die Welle:

去年夏天写给合志的稿子XD因为已经完售了所以就放出来了。


电脑里文档搞不清应该是这个没错吧=A=


现在看看有点雷,黑历史慎入(。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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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失业了。


不,严格地来说并不能称之为失业。全公司的人都记得黄少天被喻总赶出办公室时显得多么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细数着如果自己不在公司会产生如何如何严重的后果,喻总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


“少天,不带薪休假,三个月。”


随着黄少天的哀嚎响起的是破天荒盖过他声音的办公室欢呼声。大家都在说,谢天谢地,话唠的副总可算是休假去了。


事实上正值公司营业的淡季人手需求也不多,在办公室一致投票表示要炒了黄少天这个副总经理的时候喻文州倒觉得这是个让办公室安静几天,顺便给黄少天这家伙放放假的机会。当然不带薪休假是骗人的,等黄少天回来这笔钱还是会打到他的工资卡上去然后继续承受他的絮絮叨叨,只不过彼时的黄少天并不知情罢了。


这可不行啊,身为一个新时代好青年怎么能就这样闲得呆在家里整天连十句话也说不上地浪费大好青春呢,至少也要为国家的GDP做做贡献什么的,小商小贩就要在这种时候走起啊,就凭这张嘴皮子当推销员可是再好不过了,身为机会主义者的黄少天怎么会让自己闲着失去赚钱的机会呢。


结果第二天他就进了局子。


据说是他每走到一家门口推销就会滔滔不绝地讲上好几分钟,最后逼得人家不得不在他走之后偷偷报警,我的老天啊这推销员也太能说了吧,而且很可疑啊从第五句开始他讲的东西就跟推销的完全没关系了啊,万一以后天天来那可怎么办,舌灿莲花的样子让人一看就不觉得是什么好人,于是就在黄少正准备敲开第三十四户人家时,他就被身穿警服的派出所警员请去喝茶了。


“姓名啊黄少天,年龄今年二十好几正值青年啊,职业嘛职业就是那个蓝雨贸易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蓝色的蓝雨水的雨,Blue Rain啊听起来像不像忧郁的雨水啊,哎呀我跟你讲我真的不是什么可疑人员我就是个兼职个推销的哪个扯淡的报警的啊——”


这个笔录做得让警员怀疑这货是不是个吐字机器,还是全自动的不带需要提问的。


 


在喻文州做了担保保证黄少天并不是什么社会青年之后才总算把这事情给解决了,走出局子后黄少天想起刚才在局子里有一个警察全程都没讲话,这种不打断嫌疑人辩护并且专心聆听他话语的人令他感动不已,最后走前还特地回头看了看人家。就是隔得太远了看不太清楚名牌。当然那时候的他也不知道那天是由于审讯时一言不发结果给嫌疑人施加了意料之外过大的精神压力,结果从刑事调查大队以锻炼为由被派到派出所以及与民众有着深切交流的城管大队任职队长的周泽楷,第一次看见他。


 


 


-01-


失业了有什么好的小副业可以做一做啊?


突然没了工作沦落成了正统家里蹲的黄少天很是烦恼地在常去的小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实在是令人感到无趣的标题,连回复的人都寥寥无几,这让那个初秋时节显得无比特别的萧瑟,就恨不得直接蹲在路边细数秋天飘然落下的树叶了。


守在电脑旁边等了好像很久才看到有人在下面跟楼回复道,楼主考虑去卖片呗?原本黄少天挺想无视他的,卖啥片啊,但是那个人的ID实在看起来令人有些欠揍,让秉承着不说白不说说了也能当调戏的黄少天敲了敲那个人,刷了一条私信过去。


——卖片卖片是干啥呢能赚么能打发时间么!


那个叫无敌最俊朗的人很快就回复了,当然能啊广大男同胞的精神食粮啊。一边还配了个挤眉弄眼的表情。


这下黄少天乐了,你还真别说,好主意啊哥们!于是赶紧问哪儿有批发的哥们给介绍介绍呗?对方酷酷地来了句信哥没错的,给他发去个神神秘秘的一元拍链接,让他敲店主细谈。还附加了一句男人都懂得,高清无码包你满意。


黄少天再看一眼,哎哟那店主ID是君莫笑啊,别闹了这能不笑吗听起来还是文化人结果不还是做那小贩生意的么,青年咬着冰箱里坑出来的最后一根黄瓜单只手有些艰难地打字,亲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在啊。」


君莫笑悠悠然地回复道,倒是不缓不急淡定的很。黄少天赶紧又是刷了几条,「亲听说你家能批发毛片啊,怎么卖啊一元拍拍多少啊我要三十张大概啥时候发货!」


对方很迅速地就回复道,「三十张你也好意思说批发啊?六十块钱不包邮。你要什么向的?」


「亲包个邮呗包个邮呗包个邮呗包个邮呗包个邮呗包个邮呗包个邮呗包个邮呗。向……什么什么向的?」


「没什么。本店恕不议价。」


「那亲多送些小礼物啥的么或者买三送一啥的么行么行么行么行么!」


「附赠一张聊表诚意,六点前拍下当天发货。谢谢。」


琢磨着两块钱的成本不包邮卖出来五块十块行情好的话还可以继续做嘛,黄少天美美地打着算盘在那家下了单,不经意间瞟了眼店铺名称,蓝桥春雪还真是风雅的好名字,居然会在一元拍里卖这种片子,真是店不可貌相啊。抱着这样的感慨黄少天把西装和白衬衫全团成一团塞进了柜子的最底下,扒拉出了那些T恤和格子衬衫,想着第二天收到快递之后该用什么样的崭新面貌去做一回小贩——地形考察在回家的路上差不多就已经想好了,公寓旁边的大型绿地就是很好的选择嘛。叫你们放我无限期长假啊——哥这种天才男人就算是做个小贩也是能轻轻松松从小钱赚到大钱最后发家致富的,咳,虽然第一次是小笔生意,三十一张。但是从此就不用受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舒服天天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一个字,爽。


第二天下午就在黄少天打着网游时快递员按响了门铃,在他禁不住连声靠靠靠地跑去开门然后签收了快递之后再回去已经团灭了。感慨着最近怎么总是那么背,看起来只有小赚一笔才能驱散最近的霉运了,黄少天当机立断换了鞋,粗略地拆了包裹把一厚沓碟点了点数量就塞进了背包,准备去抢占个好点的地理位置。


事实证明果然好运气和坏运气还是对半分的,扫了一遍周边发现那些绿地里还没有人开始摆摊,黄少天就立刻抢占了最佳的地理位置,乐滋滋地就坐在地上,觉得这个初秋时节就算到了傍晚时分天空都是湛蓝湛蓝的,空气也是无比清新得跟氧吧一样,比坐办公室整天对着电脑处理文件弄到肩膀疼要好多了。想了想,还是不要把碟片放出来了省的小朋友看到影响青春期的心理发育,就在背包上支了一张纸片,上书道「男人都懂得,十块钱一张。」


黄少天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玩着手机坐着等了多久,就好像突然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发现有一个人在他的面前站了很久了好像。余光就能看见烫得笔挺的黑色裤腿还有擦得干干净净的一双皮鞋。


明显可以从这双鞋推理出那是一个上班族。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购买,这种时候就要热情洋溢的自己去主动询问客人的需求了。


他调整好表情一抬头,就看见了对方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正目不转睛地直直地凝视着自己。


“哟哥们儿来买碟啊!来来来不用羞涩大家都懂得嘛。”什么嘛,眼前分明还是个穿的很正统的小伙子,长得也还不赖,不说话的样子看起来乖乖的,黄少天琢磨着飞快地站起身凑了上去,“来说说看喜欢哪一类的美女?放心吧小哥我这里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包管你能够满意啊!”


男人盯着黄少天的眼神终于挪到了小纸片上,只是他依旧没有说话,弯下腰把那张在风中摇曳的小纸片拿在了手里,然后拉开了黄少天的背包拉链,把那三十几张的碟全都拿了出来。


还被一层层的袋子包的好好的,看不太清碟片上那些露骨的画面。没想到第一个客人就那么爽快,竟然什么也不管地就一声不吭地把今天自己要卖的碟全买了,乐的黄少天差点没直接裂开嘴靠在树干上大笑,他以一种孺子可教的姿态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哥们很爽快啊?这里面三十一张,那一张就不收你的钱了也算我们交个朋友,三百块钱整?”


他说着向男人摊出了手。然而那个人只是张了张嘴说了一句,“我……不是。”


“啊?”


生怕客人犹豫了第一笔生意就这么没了,黄少天心里一惊心说这人看起来衣冠楚楚的没想到也要占人小便宜,立马给他还价,“要不我们只收个二百八十,剩下二十块钱还能买买零食你说是吧?”


摊出的掌心没有收回。就这么直愣愣地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不过对方似乎也没让他失望,伸手就从口袋里掏啊掏的,黄少天就等着看到红色的毛爷爷——结果却是个皮夹,看起来还是个会把钱放在皮夹里的细心男人啊——只是下一秒皮夹就被他放在了黄少天的掌心里。


黄少天当场就傻愣在了那儿。这是拿皮夹换碟片?里面够不够三百块钱啊?要是多的话那哥们是什么意思啊?在对方依旧沉默的注视中黄少天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皮夹——


他觉得几十分钟之前自己怎么那么天真。都是傍晚时刻了,橙色的夕阳将整个城市都染上了一层旧兮兮的颜色,背后的大楼外墙斑斑驳驳地掉了粉色的漆难看得要命,天空灰蒙蒙的跟多加了好几层灰度似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粉尘和废弃的味道,天一点都不蓝空气也一点都不清新,他眼巴巴地盯着男人手中的碟眼神很是渴望。


看起来高端洋气还有警徽的证件上,周泽楷三个大字和另一侧与眼前人一模一样的照片令黄少天的思绪愣是狠狠地打了个结。


“我说哥们——哦不,周泽楷好同志,”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顺手将派出所证明城管身份的证件合上塞回了他的衬衣口袋,“你看我们也是普通老百姓吗不就是摆摆摊吗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说对吧,我今天这是第一次没经验啊——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我是初犯,已经严肃深刻地体会到了身为一个合格公民这么做是多么不对了,周警官,你看看这回要么就……算了?”


周泽楷似乎是低下头思考了一下,偏长的刘海微微地遮住了他的一侧脸颊,在树荫的阴影里模模糊糊的令黄少天总觉得这个身影有点熟悉,但是总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再多想写别的,总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碟没卖出先被收,无论怎样都要尝试跟传说中不近人情的城管周泽楷好好套套近乎。


“……没收。”


“……靠靠靠靠靠!”结果还没等他说出些什么,直到现在才吐了没几个字的城管就拿着碟片转过身就走了,也似乎不管在身后的黄少天急的跳脚赶紧把背包拎了起来赶上了周泽楷,“喂,我说你——周泽楷,你给我站住!”


被那种比警官还要警官的义正言辞的口吻给叫住了,周泽楷有些奇怪地回过头来看着眼前手叉着腰,头发还有点乱蓬蓬的男人,想起他似乎就是前两天呆在派出所被保释出来的那个什么公司员工。但无论怎样都无法解释此刻好像犯错了的人是自己的诡异场景。


黄少天理直气壮的声音惊飞了几只还没来得及迁徙的鸟儿,扑棱棱地飞走时被翅膀扇落的黄叶飘啊飘啊就落在了他的发顶。


“你难道就敢打包票说你这辈子没看过那啥片吗!”


如果不去考虑内容,那一声吼着实是气势恢宏,英雄气派尽显。


 


 


-02-


这几天小城管周泽楷的身边突然粘了一个前几天还因为推销被扭到派出所来的话唠。


每一天早晨周泽楷走进派出所都能看见穿着牛仔裤的青年倚在门旁笑容灿烂地冲他挥手,当他还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黄少天会在这里时,旁边修剪着梧桐树树枝的园艺工人咔嚓地剪了一刀,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推开了那个呆子估计树枝会砸他一脸,结果回报他的是惊魂未定的黄少天狠狠地骂了一句果然遇见你就没什么好事。人民城管很无奈。


出门执行任务的时间段黄少天也叽叽喳喳地感慨着劳苦百姓跟在他的身后,连他中午午饭买的肉包子都会冷不防地就被人坑掉一个——美名其曰你没收了我的家底我就要从你这里蹭饭——听起来还似乎是很公平的交易,不过所以说究竟是谁碰到了谁之后就没有好事啊。这样想着,嘟嘟嘟地放着致爱丽丝音乐的洒水车缓缓地从两人身边经过,带着浓重漂白水味道的自来水洒了站在人行道外侧的周泽楷一身,水淋淋的,连可怜的肉包子也是。


再比如黄少天同学总是会好心地在他出现之前蹬蹬蹬地跑到那些小贩小摊面前,用一脸中年大妈最最喜欢的笑容诚恳地说,有个超坏的城管马上就要来了还会没收你所有的东西大家做生意辛苦不容易啊快跑快跑!于是等到周泽楷走到那里的时候总会默默地看着小贩们打包的打包跑路的跑路,一片鸡飞狗跳之中黄少天站在最中央得意洋洋地冲着他笑,一脸叫你得罪我活该的表情。


其实除去前面两点其他的周泽楷还是并不那么在意的,尤其是最后黄少天至少自己本身也起到了城管的本质性作用,虽然方法不太一样,但禁止了路边随地摆摊的最终效果还是好的。这让周泽楷总是很困惑黄少天从那天的相遇开始就一直呆在自己的旁边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忽然醒悟过来了决定帮他一起工作吗,可就他对自己的那种态度怎么都不像是认认真真积极帮忙的热心群众。


周泽楷对之感到了困扰。另一端的刑警大队副队长江波涛听闻了之后很是欣慰,周队终于是成功地接地气了啊,普通的百姓看起来也很喜欢他的样子。


实际上黄少天只是怀揣着和城管的关系变好了之后也许就能拿回那三十一张碟片以后摆摊也不会被赶走的美好愿望,企图通过拉进空间的距离来淡化时间——就算我认识你没几天,可我都如影随形地跟了你那么多天了我们也该是铁哥们了啊。他还深刻地记得那天面对他气势汹汹一点都不害羞的提问,周泽楷同志认真地低下头想了想,接着就面对黄少天掺杂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真诚双眼摇了摇头,很诚恳地说了两个字。


“……没有。”


接着他秉承着江波涛对他有问必答语气温和回答客气的教育,在面对黄少天似乎是卡壳了之后挤出来的不可能三个字,又好心地补充道,“……不好看。”


……黄少天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个男人跟他说片不好看的。


这不科学啊,脑筋飞快地转了起来,一定是这个乖孩子从小就被父母灌输了这样的理念才会这么觉得,这么一想他也越发觉得周泽楷有点可怜,那是有多少人生乐趣没有体会到啊——也难怪会对他这项造福男人的事业没有半点理解,那天黄少天默默地跟在周泽楷身后暗自下定了决心,“喂!周泽楷!”


这一天又被人第二次直呼大名的青年淡定地转过身。


“千万不要相信爸爸妈妈跟你讲的那些不好看啊,那可都是偏偏青春期的小孩子——对,说的就是你,看看你就知道一定是从小循规蹈矩的孩子对吧,那些片其实只是爱情动作片而已从身到心都不会不利于男人的成长,更何况那还是好多人的生理课教程呢确实十八岁以前看是不太好但是看看你现在也是能够自己做主的人了,”黄少天喘了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像是几乎快要跳起来一样勾住了周泽楷的肩膀——确实他比他要矮上一些,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恨不得踮起脚尖,“所以,要不要跟哥回去放给你看看?”


周泽楷当时有种被人硬是扯着挂在身上的感觉。于是他半边身体往下贴心地倾了倾,艰难地开口了。


“……不。”


毫无余地。


 


直到第四天周泽楷跨进办公室放下公文包,刚想抬头跟同事挥挥手就发现黄少天已经比刚刚调到这个派出所来的自己和其他同事都要熟悉了,就好像不知不觉中每天准时上班的人变成了他一样,嘻嘻哈哈地跟一群人打招呼,到后来竟也每天束起了松松垮垮的领带吊在白衬衫外面,皮鞋声咔哒咔哒地敲在办公室的木地板上——犀利的小眼神跟探照灯一样地搜查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就是没有看到那一沓碟片。


不就是一沓碟片,至于么。周泽楷看着被自己天天拎来拎去的一叠碟片也有些无奈,这总让他不知道到底是上交好还是帮黄少天留着好,于是就只能哭笑不得地每天带来又再拎回去。他当然也去查过黄少天的档案,发现他在一家叫做蓝雨的公司内任职副总经理,年薪非常可观,这就让这样一个人会去当一回小贩,还在小金额的东西被没收后就不上班地这样穷追猛打显得特别奇怪又没有理由。周泽楷思考着这个问题心想是不是要去问问看江波涛碰到这种纠纷该怎么处理,但一转头就看见黄少天在自己身边跟人聊得眉飞色舞的侧脸,笑起来的时候微微眯起了眼睛。


于是当天中午买的午饭照样被黄少天坑走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隔壁科的张佳乐和自己擦肩而过时被撞落在了地上。啊,我的鸡蛋饼,周泽楷默默地想到,然后他就看见张佳乐连声道歉之后又匆匆忙忙地跑掉了,就剩下他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个空荡荡油腻腻的塑料袋。黄少天好心地递上了一张餐巾纸。


周泽楷觉得自己岂止是被一个卖小黄片的话唠缠上了,他还是个热衷于制造麻烦把人往坑里推的家伙。还不忘记最后近乎黑色幽默一般地给你补刀。


重新再去买一份午饭就赶不及当天的会议和下午惯例的巡查了,周泽楷隔着餐巾纸沉默地将掉在地上的鸡蛋饼捡起来,和塑料袋一起丢进了垃圾箱,也就没有管自己连一顿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把黄少天撇在了门外走进了开会的地点。


一开始的饥饿感并不浓重。但直到会议结束拿着水带上一个叫黄少天的人形包袱就走上街道连续工作了一整个下午,完全将自己需要负责的区域走了一遍的周泽楷脸色就明显不太好了,浓重的饥饿感和隐约的胃疼让原本就少言寡语的他更加沉默,直到傍晚时分走回到派出所时,完完全全没有好好吃饭的男人脚步声愈加急促,皱紧的眉头令跟在一旁的黄少天看着也觉得有些不妙。


“喂我说你,从中午开始到现在就没吃过饭吧。”


没有回答。


“我说你怎么那么死板啊出来执勤随便找个摊买一个煎饼不就好了,这孩子果然是死心眼啊把自己饿坏了怎么办,”黄少天喋喋不休地说道,一边加快了步伐跟上健步如飞走回派出所的周泽楷,“难道你们警察都这样刻板吗怪不得一点都没什么人情味,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啊莫西莫西哈啰喂喂喂给点反应好吗周泽楷——”


对方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说到底是谁的错啊,不然至少还能有半个鸡蛋饼充饥。


然后就在周泽楷推开派出所的大门想着收拾完桌子回家前,在用餐高峰的时间段要去哪家餐馆解决一下伙食问题的时候,黄少天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地跺了跺脚,伸手就扯住了周泽楷往外拉,一边还有些于心不忍地说,“算了走走走本大爷请你吃晚饭,反正巡查也结束了你就别急着回你那个小破办公室了,都饿了一下午了赶紧跟哥回家吃饭吧,外面又不卫生而且现在估计也没什么座位,我家也不远走过去大概也就十分钟,十分钟你总能撑下去吧要是饿得瘫了我可不会背你。啧啧看我多好的人啊,也不想想怎么好好感谢感谢……”


男人似乎是愣了片刻,看着明显在折腾了他那么多天之后不知道怎么软了心肠的黄少天点了点头,但还是停下了脚步,似乎是有些艰难地不知道该在哪个断句的间隙打断他。


“包。没拿。”


周泽楷指了指派出所大门说。


 


 


-03-


黄少天的单身公寓并不大,算是这个城市标准的未婚青年比较节俭的类型。看着青年掏出钥匙开门时周泽楷还有些踟蹰,但显然是饥饿打败了他最后一丝想要保持距离的念头——说起来除去那些被没收的东西不说,两个人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熟悉了起来,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周泽楷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他正将套在白衬衫外的卫衣随手甩在一旁的椅子上,弯下腰脱鞋时薄衬衫贴着背脊,突起的蝴蝶骨都隐约可见。接着他就把皮鞋踢到了鞋柜下面,大大咧咧地踩着地板就进去了,周泽楷一时局促地扫了一眼玄关处,发现没有拖鞋,于是也就认命地拎着包走了进去。


非常简单的客厅,小的更像是一个储藏室,径直往里走的黄少天也丝毫没有拐个弯去厨房的意思,拉开了卧室门就潇洒地从床头柜拿了一叠外卖单塞进了周泽楷手里,一边掏出了手机。


“我可告诉你这可是我收集了很久的,平时在公司忙得连挑家家常菜外卖的机会都不太有,小周同志你可要好好珍惜啊,慢慢挑,随便点!”就这样周泽楷沉默地和黄少天一起坐在了床沿——这公寓一看就不怎么接待别人,连沙发都没有,不知道这人双休日是不是都窝在床上度过的,“欸,听说这家很好吃的,怎么停机了。”


“……”


“我去大概是吃饭高峰的关系怎么这家也是忙音,居然还有说打错的是怎么回事!”逐渐的呆在左手边被黄少天揉成一团的广告纸越来越多,男人显然有些丧气,“搞什么嘛要么都说没空要么就打不通,那当初塞什么广告单烦不烦人啊真是的。”


烦。周泽楷在内心赞同地点点头。


直到最后两个人还是没办法地选择了最普通的西式快餐,两份意大利肉酱面和一份色拉,说是半个小时内送到。百无聊赖的时候黄少天就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机坐到床头想要调一个什么台看看,结果从一个频道换到另外一个频道还愣是看完了那个时间段的新闻联播,就在黄少天觉得深沉的周泽楷不知道在盯着他的床头灯研究着什么,空气里只有女播音员在死板地报着无关紧要的新闻,沉闷得好像快要让人的脑袋昏昏沉沉或者是饿晕过去时,门铃终于被按响了。简直像是获得了赦免一样,黄少天飞快地站起身冲到门口就开了门把钱递了过去,夸了一脸莫名其妙的快递员好几句还没下班啊真是辛苦你了好好工作啊加油加油再见,才如释重负地抱着吃的走回卧室,把一人一份的意大利面拿了出来。


完全不拘小节地就一手托着纸盒掀开略烫的锡纸,吹了口气就拿起叉子大口大口地边吃边让周泽楷别客气赶紧趁热吃,眼看公寓的主人都丝毫不介意坐在卧室的床上享用晚餐会弄脏床单或者地板,周泽楷有些想笑,但也跟着拿过意大利面吃了起来,想起这几天自己的遭遇真是二十几年来首屈一指的糟糕。


简直糟糕透顶了。每天都有个话唠会跑来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叽叽喳喳得效仿麻雀,还逼着你要回答他,中午饭会抢走你的食物跟小学生一样幼稚,出去巡逻还起到了警犬的作用,搞得比你和同事的关系还要好,到头来只是因为想要从你这里拿回去那分明都不值多少钱的被没收的碟片。


如果要解除这种被人天天缠着的莫名其妙的生活状态,只要还回去就好了吧。于是将意大利面吃完的周泽楷暗自下了决心,将空盒子塞回了塑料袋,看着一旁的黄少天狼吞虎咽着那一份色拉,还把另一把叉子也塞到了他的手里,就转身把那叠一直放在自己包里的碟拿了出来,递给了呆呆地看着他忘记下一步该怎么做的黄少天。


“嗯……”一大块浇着色拉酱的土豆,好像还有点苹果的味道,“谢谢。”在不明所以的语言表达之中男人又指了指色拉,才让黄少天明白过来这就是一顿晚饭的谢礼——对男人而言与其说是谢礼还不如说是就此能够摆脱生活中突如其来的麻烦了。


但显然黄少天并不是那么认为的,他似乎大为感动地拍了拍周泽楷的肩膀含含糊糊地在说些什么周泽楷也没听清楚,可能是因为他嘴里塞满了色拉的关系——然后当着他的面,说着话还差点被色拉噎到的黄少天满脸豪迈地顺手就从那些碟片里抽了一张,看都没看就在不明状况的对方面前拆了开来,好不容易咽下那一口色拉,他把色拉盒往周泽楷的怀里一塞,“来来来说好了要带你看片的,反正都到我家来了哥也要好好招待一下你嘛,不要客气不要害羞,是男人都要经历这一天的,放心吧绝对包你满意!”


依旧没有放弃把对方收买一下的黄少天兴奋地把碟片塞进了播放器,遥控器按来按去,把灯也关了神秘兮兮地说过会你就知道为什么我要关灯了,毫无自觉地面对在屋子里唯一发光的电视屏幕前被照得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周泽楷说,“欸欸欸你坐近点,对往前,往我这边靠靠,别往后靠啊后面又没靠垫也没靠背真对不起咱这儿环境不太好就稍微坐直点呗。” 然后挤到了他的旁边晃着遥控器,“认真看着点啊我要开始放了啊放了啊这绝对能排上你人生记忆最深刻的十个片段之一!”


按下了播放键。


周泽楷觉得这真是太奇怪了,这种时候难道自己不应该说谢谢不用了然后抬腿就走的吗,怎么都不该两个大男人一起坐在床上摸黑吃着色拉还盯着屏幕——3D立体的制作公司图标浮现的时候音效还是很棒的,配合着高端洋气的字幕让黄少天觉得很有面子,“你看我没骗你吧,连个字幕都加的那么精致绝对是好片啊,注重质量和细节,谁告诉你的不好看!”


和心里想好的有一点不一样。还了碟片他们就应该没什么关系了才是——周泽楷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了他留下来,但他至少清楚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好奇想要看看爱情动作片,绝对不是。


先出场的是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和一个身材很棒的女人,从小被周妈妈教育在看到少儿不宜镜头时要转过头的周泽楷条件发射地一转头,就看到黄少天正一脸贼兮兮地笑着盯着他,“哎呀我说周同志你把头转过来干嘛呢都二十好几的成年人了害羞个什么劲啊,这都还没算进入情节呢就已经这样了怎么行啊,你看这是美女吧那腿那胸啧啧啧——”


就在黄少天说着话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周泽楷肩上让他盯着电视机的同时,画面里出现了一双绝对令所有男人都血脉贲张的长腿,喋喋不休的黄少天惊住了,周泽楷也一时愣在了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头近乎贴着长腿一样地往上移动——噢,那是个男二。


“你,你看多好看啊……”勉强地笑了笑,黄少天有些吞吞吐吐,“这个嘛……噢!一定是这样的!”就算在黑漆漆一片的环境里周泽楷觉得自己也好像看到了他的眼睛忽然发光了一样,“哇噻我告诉你啊这可是赚了啊哈哈哈哈哈!你等着看下去啊,这可不是那种最普通的,普通的看多了也会看腻的啊,竟然还有第二个男主演导演绝对是死土豪大手笔啊,这通常都是卖的要翻倍的精品碟啊——咳咳咳咳!”


只不过这次话还没说完黄少天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等等——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啊,周围的温度隐隐约约地有些上升,周泽楷认真地盯着屏幕完全没有再挪开视线的意思,也似乎一点都没听清楚他的话——在大大的电视屏幕上两个男主角竟然已经开始互相抚慰对方了,黄少天觉得额头好像沁出了微汗。


“啊,哈!是这样的,这是必要的前戏和情节,你懂得嘛不然女士会受不了对吧啊哈哈,等女主角出来了就不能总是这样那样你说对吧,所以说要到后来才会有真正的内容了哈,哈……”


黄少天震惊了。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把另外一个男人压在床上,更加惊恐的是他身边的男人竟然看得饶有兴致,这让他第一反应就是冲到周泽楷面前卧槽卧槽卧槽地重复了好几遍捂住了男人的眼睛转过头就去关电视——就算说一百个卧槽也不能体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啊,“周泽楷我跟你说一定是哪里不对了!劣质片!次品!你千万别看啊啊啊别看别看,我马上就退出来——这特么都啥店啊你说,我要去消费者保护协会投诉啊!”


灯还关着,黄少天几次手滑都差点按成了重新播放,等到成功把碟从播放器里拿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大喘了一口气企图让自己好好地镇定下来,接着就跑去把房间的灯全部啪嗒地打开了。


最后一口悠哉哉吃下去的色拉味道还在口腔里好端端地停留着,拿着色拉盒的周泽楷正仰起头看着他,褐色的眼瞳深得就好像窗外的夜幕。


 


 


-04-


“啊那个啥,所以就是说我也不知道嘛对不住啊周泽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真的你看我诚实的眼睛!”黄少天觉得就算是以前高中时代偷偷地在课桌下面翻小黄漫也没有那么紧张过,手心的微汗让遥控器差点从手里掉下去,只是周泽楷从一个无口死板甚至有些小白的城管突然之间变得那么深不可测让他有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他深呼吸也没办法让失了心率的心脏稍微和平时一样稳重地跳动,“嘛这个确实不好看啊一定是厂里不小心夹进去的,来来来要不我们换一盘继续啊?这就是个小意外,小意外嘛!”


他说着就暗自在心里怒骂君莫笑那个奸商,这事绝对没完,改天去追加个差评,这样思忖着黄少天转身就去拿那剩下的三十张碟片,却不经意地被周泽楷抓住了手腕。


“不。”


“哈?”


同样都是男人,手腕被人一把抓住刚刚好地圈在掌心里让黄少天有种莫名的不爽。想要挣脱可又觉得这种情节怎么都有点不对,结果黄少天思考了半天这个“不”究竟是在回答哪句话的时候,周泽楷又开口了。


“好看。”


“啥啥啥啥!?!”还以为对方难得的来了幽默细胞在跟自己开玩笑,黄少天勉强勾了勾唇角,“这不好笑啊小周同志……What?!你还点头?!你确定肯定以及Be sure吗?!你你你你——”


那句话卡了半天愣是没有说出口,晴天霹雳或许也莫过于此,黄少天此时很想出门去跑几圈来释放此时此刻内心奔腾的一种叫做自作死不可活的情绪,“周泽楷你要相信我啊!!不要这样的啊真不是啊!!这种碟片叫做特例啊什么叫做特例你懂吗就是特别的例子比如铁树开花再比如你在一堆杂草里发现了一根四叶草——呸呸呸那个比起四叶草要倒霉得多了——”


——就像在一大堆人里唯独遇见了你一样。


周泽楷表示赞同,于是他站起了身。一下子比黄少天高了半个头的身高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喂喂喂你那什么眼神啊不会吧你,你什么意思啊对啊我说的就是你别过来啊——卧槽别啊 !这真的不是 !通常情况!通!常!通常你懂吗!!!”


男人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俯下身,湿润的舌尖微微地舔过了黄少天的唇角。沾在嘴边的色拉酱还没有擦掉。


“饿。”


“卧槽卧槽谁教你这么帮人擦色拉酱的啊饿了自己去吃色拉啊,你到底误会了一些什么啊真的这只是意外而已!周妈妈周爸爸我不是故意带坏你们家这位二十一世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的,我保证三十一张里只有这一张是这样的!”


“呵呵。”


“你呵呵什么啊我了个去周泽楷你听我说啊!你要信我啊!!我这就放给你看剩下的随便你挑啊哥拍着胸脯跟你保证绝对没问题的!”


“不。”


在黄少天眼巴巴的目光中周泽楷淡定地拿起了背包,把剩下的碟片全部都塞了回去,“这些……没收。”


“卧槽卧槽卧槽周泽楷不是吧你!不带你这样的啊!!!敢情我一保证好你就全部带回自己回家偷着看啊节操呢节操都碎一地了好吗快捡捡啊!!”


“销毁。”


周泽楷正气浩然地说道,这让黄少天无言以对——这本来就是你错在前好不容易有了转机还被抓住了把柄怪谁呢,气得男人转过头就找了瓶水想着现在还是暂时不要再面对那张一脸正经的好青年模范面容,结果刚刚拧开瓶盖往自己喉咙里灌时就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还挺熟悉的。


一扭头就看见了碟片被重新塞进了播放器,电视机上的画面跃然眼前,还是带着该死的自动记忆功能断点播放。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完全咽下去的黄少天盯着两个男人在床上的震撼人心的镜头当场就呛到了,“咳咳咳周,周泽楷,你你你咳咳咳!”


好心的周泽楷坐在床头拉着他一起坐了下来,沉默地帮他拍着背,眼睛倒是压根没离开电视机。


被呛得喘不过气来的黄少天一时间呼吸也不畅了,周泽楷没轻没重地给他拍背让他咳嗽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于是好不容易顺好气的黄少天将那瓶水的盖子拧好,泪眼朦胧地吼道,“周泽楷你特么的干什么啊你是要拍死我还是呛死我啊!”


背景音乐是碟片里男人的呻吟,他觉得自己额角的某根筋狠狠地跳了跳。


周泽楷忽然一手将他揽在了怀里,探出身去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灯的开关。重新回归到黑暗的一刹那音响里出现了皮带扣被解开的声音,与此同时男人说话时的低沉声线就在石化了很久的黄少天耳畔响起。


“……干死你。”


“卧了个大槽你别乱来啊——手,你手在碰哪里啊!!!”一开始就没有占据有利位置的黄少天一下子就被对方顺势压倒了身后的床上,等等这个剧情发展的不对啊!“禽兽你不会是想试试吧!我告诉你这跟超市试吃可不一样啊你绝对会后悔的啊以后你看世界都会不一样了啊喂喂喂!”


黄少天肠子都悔青了,就感觉对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滑进了衬衫下摆,似乎还带着薄茧子的手指有些生涩地抚摸过小腹——如果这不是个男人的话这种动作简直可以用撩拨来形容,他只觉得自己使劲推着男人的脑袋,只不过接下去被拽下去的是自己的长裤。


“我可警告你周泽楷你要是敢这样——唔!”被重新抬起头凝视着他的周泽楷飞快地吻住了,柔软的双唇触碰在一起的时候黄少天觉得整个人都麻了,再一看周泽楷竟然还伸出舌尖挑逗似的沿着他的唇形缓慢地舔过,然后再是忽然加重了亲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侵入了男人自以为紧闭的牙关——其实撇开其他的不说,这种接吻的感觉还是让人挺享受的,对方主动并且强势——呸呸呸可惜是个男人啊!


被吻得脑子晕晕乎乎的黄少天赶紧瞥过头,情急之下吧啦吧啦地又开始冒话了,连平时定期看的里番台词都冒出来了,“给我停下来啊听见没啊雅蠛蝶啊!!!!不,不说错了应该是呀灭咯——总之就是住手混蛋你特么的听见没啊!”


回答他的是周泽楷的大手顺势探入了他的下身,一边还没忘记转头看看电视机上的进度,接着就俯身舔吻起了黄少天修长的脖颈,侧过脑袋企图避开他的吻的男人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竟然会是这一步,待到他反应过来再想要挣扎,周泽楷早已扯开了他的衬衣,一把按住了他的双手手腕压在了床头,浅粉色的吻痕在男人的皮肤上缓缓浮现。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电视机的光芒将漆黑的一片染成了橘红色的光芒,不断闪动的画面里只有喘息与呻吟清晰可闻。


“唔……”你特么的原来从来都没跟男人做过啊居然还是看着钙片现学现卖的吗卧了个大槽的坑爹啊!挣扎未果后黄少天的内心此刻简直是无力加愤怒,没有办法啊谁让平时自己总是上班或者宅在家里从来不锻炼,难道现在的小城管也都是警校毕业的吗连腹肌都练得那么好……嘁嘁嘁谁稀罕啊!却是无法否认在这样一连串的抚慰之后自己的那个地方也很不争气地硬了起来,随着周泽楷的动作在他的腹部一蹭一蹭的,羞于启齿的快感也越发浓烈,连带骂声都变得绵软而有气无力,“我……嗯……我靠周泽楷……周泽楷你,我,我告诉你……啊!看你这,这样还是第一次吧呜!你他妈别跟我乱来啊我跟你说!”


还没有来得及拉上窗帘。洒落了一地的月光将男人身上湿润的唾液也染上了浅淡的光芒。手腕的束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连同什么时候起竟然不自觉地搂住了对方赤裸的背也不知道。在亲吻与抚慰之中,周泽楷色情而缓慢地揉捏过臀部的动作令黄少天不自觉地抬了抬腰,顿时一个枕头就被见缝插针地塞在了他的腰下——眼看那家伙真的决定托起他的腰学着电视上那样毫无节制地一下子将手指伸进身后某个令人羞耻的部位时,黄少天一个没忍住,抓住了周泽楷企图不良的手。


“你——”他第一次说话慢的要命,脸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你,慢一点……呜!”


他也不知道周泽楷手上沾了什么,丝毫都没有等他把话说完的意思就毫不留情地半旋着指腹就伸了进去,触及到那里时带着凉凉的黏腻感——见缝插针这个形容词黄少天准备收回——还有特么的哪个正常男人家里会有润滑剂这种东西啊周泽楷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用了什么鬼东西啊!说出口的却变成了,“痛痛痛——周泽楷我杀了你啊啊啊啊!呜——”


微凉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指尖轻柔地涂抹在了肠壁上,黄少天难受地想要摆脱这样的处境,扭动身体间不经意的摩擦又将两个人的欲望挑起到一触即发的状态。有人在大声地呻吟,还没有完全开始就已经在音响里听见了啪啪啪的撞击声和黏腻的水声,完全被周泽楷压在身下看不清电视的黄少天想大概那边已经开始了,紧接着就是双腿被周泽楷大大地分开,压成了一个令人难以直视的姿势,动作之迅速果决令黄少天半个字都没来得及蹦出来。


“他么的你跟谁在比速度吗——呜!”


在周泽楷的炙热撞击进他的身体时,黄少天觉得有一大堆话全部都卡在了喉咙里,吐也吐不出来,就算想要重新咽下去也被之后的研磨撞击弄得七零八落,一出口都是如同呜咽一样的嗯嗯啊啊声,黄少天第一次恨不得捂起耳朵不想听自己的声音,而最后那些呻吟全都如数被周泽楷的亲吻所吞没,身下的交合又更深了一点。没有办法呼吸了——这是深秋吗,这是深秋吧,为什么温度却高的好像是永无止境的盛夏,丝丝的疼痛之中是从未体验过的快感,让几乎快没有力气的他整个人都被周泽楷托着劲瘦的腰一下接着一下地律动,在接吻的间隙里偷偷睁开眼睛的黄少天看见对方舌尖拉出的银丝,和着最最糟糕的背景电影简直像是催情剂。


快要高潮的时刻黄少天搂住了周泽楷的脖子,脑袋压在他的胸口,耳边全是嘭嘭嘭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飞快。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就在一股黏腻的液体涌进了他的身后,男人发出了一声闷哼时,他用挤出来的语调凑在他的耳边,近乎是咬牙切齿一般地说道:


“你……呜……手上那会,用……嗯……用的是什么呜?”


周泽楷似乎是愣了愣。怀里还抱着黄少天汗湿的身体,保持着仍契合在一起的状态面面相觑。


“……色拉酱。”


 


 


-05-


尴尬地待在床上好不容易等到双方都淡定一些了,黄少天抢过了遥控器啪嗒地关掉了好像早就已经不是主角了的电视,企图高贵冷艳地哼一声然后站起来再想想怎么把人轰出去,然而刚刚稍微直了直腰,身后带着酸楚的痛觉混合着沾上色拉酱的粘稠白浊就从那个部位令人抓狂地缓缓流了出来,黄少天脸色一白,忽然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事后该怎么处理。


卧槽这样可不行啊,想来片子里也不会有这种片段,周泽楷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唯一的办法只有上网去查一查——


他这样想着,拽过被子捂着身体就站起身往书桌那边走,心说我了个去想到要赶紧上网查查这个办法简直太机智了,结果却在无视周泽楷企图自顾自地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僵在了下面。那句疼疼疼疼疼就在嘴边了,可走了没几步就被人重新搂住了腰拽回了床上躺好。


“……我帮你查。”


体贴地发现了黄少天的小心思,周泽楷伸手就想去拿电脑,结果就看见黄少天像机关枪一样飞快地说了好几遍滚滚滚滚,如同守护绝世珍宝一般将电脑飞快地抢了过来抱在怀里,紧接着就放在了枕头上,寻思着自己既然还没缓过来也不能好好地坐着那就找个舒服点的姿势看——对,那就趴着看吧。


毫不犹豫地一把抢过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趴在电脑前的黄少天发现周泽楷竟然丝毫没有任何一点害羞地就在他旁边一脸坦然地赤裸着,“你你你周泽楷你快遮起来啊要不要脸啊有你这样的吗——”


被子被掀开,在惊得快要跳起来的瞬间重新回归了一种熟悉的温度,比三十七摄氏度的体温更高一些。周泽楷搂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半边身子都笼在了自己的怀里,又重新盖好了被子,于是乖乖地趴在旁边和黄少天一起注视着他的电脑屏幕。


男人没好气地将电脑转了转方向,屏幕掰得离自己更近了,“卧槽卧槽周泽楷你凑什么热闹别看啊看什么看再看就给我出去!”


“负责。”周泽楷说着就去抢他的电脑,还想要英勇潇洒地守护一回的黄少在扭动着腰时惨败下阵,只能无奈地看着周泽楷打开了搜索引擎——这辈子好像就没这么憋屈过。


“好吧好吧那就一起查一起看我可警告你不准给我说多余的话啊!”关键是不多余的话他都不会说啊,重新凭借并不怎么凌厉的小眼神夺回键盘操控权的黄少天重新瞪了瞪老实了很多的周泽楷,“…………我了个去关键词是什么啊!!!”


非常不情愿地想到了被当做润滑剂的东西是什么,黄少天铁青着脸在搜索栏打上了“取出”“色拉”两个词,那盒没有吃完的色拉他发誓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了——嗯,搜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看起来还有很多建议的样子。


首先,当你有一管色拉酱,最后一点怎么用力怎么卷也挤不出来的时候怎么办呢。


黄少天的嘴角抽了抽。一眼望去满屏的全是这个帖子。


A选项是剪开,B选项是冲水,抢到地板的那位质问楼上说冲水的话色拉酱就不够浓了,好吧,追加回复B还是剪开才比较科学……


等等这跟现在的情况有半毛钱关系吗!?更何况他丝毫也不想看到任何“浓”“太粘稠了挤不出来”之类的话好吗?!


最终黄少天终于面红耳赤地怀着极大的羞耻感一个键盘一个键盘缓缓地敲击下了“Gay Sex”“After Sex”的关键词,回车键还是周泽楷好心帮忙按下去的。在一堆的钙片链接与小黄图之中黄少天无视周泽楷盯着自己专注的眼神终于找到了各种神贴,颤抖着手点开帖子一页页地往下看——有个叫神说要有光的家伙似乎回复过很多,建议看起来也很中肯——不过要看完那些回复和建议简直花光了黄少天这辈子的耐心和耻度,等到他好不容易涨红着脸考虑要去解决一下清洁问题时,周泽楷的声音又飘然而至。


“……再来一次吧。”


“滚滚滚滚滚!!!!”几乎是瞬间合上了电脑炸毛着张牙舞爪地表示抗议,黄少天努力走下床,只看到周泽楷很听话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时被子都从身上滑下去了,紧接着他微微俯身吻了吻黄少天的嘴唇——他一直都记得那一天的所有亲吻里都带着意大利番茄肉酱和色拉的味道——再一手从后搂住黄少天的背,一手勾住他光裸的双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走向浴室,却是刚一到门口就被挣扎着龇牙咧嘴跳下去的黄少天没好气地往外赶。


“老子要洗澡给老子滚出去听见没有啊谁让你碰我的啊现在就滚出我的公寓好吗出门右转直走到底谢谢不送啊!”


“我也。”


“……”


“想洗。”


扶着门框站在门口一手就拿着浴巾飞快地挡住自己面前以阻挡周泽楷视线的黄少天目瞪口呆,“周泽楷你给我等等,你说你也想洗敢情你还敢跟我一起用一个浴室啊?!老子没让你滚出去已经很好了好吗更何况你又没有被——”


话语戛然而止。眼前人的笑意在沉默中加深。始终都没有拉上的窗帘后是玻璃窗里的沉沉夜幕,月亮悬挂在闪烁着霓虹灯的高楼顶端,那么多的情绪都在对视之中一览无遗,带着窘迫和隐匿的心情。


“我呸呸呸你什么都没听到老子什么都没说!”


浴室门被重重地合上了。还站在外面的周泽楷耸了耸肩随手披上了一件衬衫,依在了镶嵌着磨砂玻璃的门上,无声地笑了起来。


 


等到两个人都在浴室里洗完澡出来时已经快要九点半了,一顿完全就没怎么吃饱的晚饭之后还多了这么些耗费体能的事,难免还是觉得有些饿。丧气的黄少天看了看外卖单,差不多都在半个小时前就停止外送服务了,于是只好披上外套拿着钱包,动作有些别扭地穿好鞋准备出门去超市买一些吃的。


一路上他都没怎么理睬周泽楷,于是男人也只是默不作声地就跟了上去走在他的旁边,刚好还是街道的外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起来有种若有若无的保护般的姿态。


“喂,我说你跟着我干什么,这种时候就自己管自己各回各家了吧,我要去超市你也跟我去超市干嘛啊。”依旧没有从刚才那场激烈的运动中彻底回过神来的黄少天忍受着身体的酸痛和异样说道,当然也没指望周泽楷会给些什么回答,“嘁你也不要觉得有什么愧疚我可告诉你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就当做不小心的意外好了反正我也有爽到也不跟你计较什么,但我可说清楚了……”


他闷声说话的语速很快,周泽楷只听到了那一段反正我也有爽到。穿过一条漆黑的巷子尽头就是还没有关门的小型超市,路灯还在狭长小径的另一端明明灭灭地闪烁着暖黄色的光芒,一侧的墙壁都被影子涂抹成了斑驳的模样。周泽楷牵住了黄少天的手。


“你你你你干嘛呢!我刚刚说话你没听见么!”明显就是一脸老子不乐意的表情,黄少天果断地甩开了周泽楷的手,却始终都没去看他的脸,恨不得直接就丢下他自己跑去买东西,“难道你以为就刚刚那样我们就……”


还在往前走的他又被人拉住了手。熟悉的热度和掌心。那手掌一个小时之前还游走在他的身上——打住打住公共场合都在想什么呢,黄少天没好气地转过头,就看到周泽楷站在原地一动都不动地伸长手拉住了企图一个人走开的他,甩开。再上前两步紧紧地牵着手,直到之后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放开——不好意思地甩开了好几次的黄少天终于也拿他没办法,只能自暴自弃地随着他牵着手走在一片黑暗之中。


搞什么。黄少天腹诽道,就在半天之前他们还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一个是欺负平民百姓的城管,一个是一张碟片都没来得及卖掉的小贩,怎么十二个小时之后就变成了眼下的诡异场景。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黄少天再一次飞快地挣脱出了周泽楷的掌心,不可否认的是刚刚那一小段路忽然在自己的心里有些漫长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心脏加速还是时光变缓,总之怎么都不太对。


拿好的手推车被周泽楷接了过去,男人推着车跟在他的身后只顾着凝视走路姿势有些别扭恨不得让人帮忙扶着腰的黄少天,看着他往购物车里堆了超市里最后剩下的熟食炒面和奥利奥饼干——看不出来竟然还喜欢吃甜食,路过冰柜时周泽楷试图放进一盒牛奶,结果被黄少天狠狠地踩了一下脚又重新塞了回去——类似于色拉酱牛奶之类难以好好形容的液体他最近连看都不想看到了——包括沙拉和超市试吃,坚决不碰。


扫荡了一下超市之后在黄少天想去结账时周泽楷无声地站到了他的面前掏出了钱夹,想想这也完全是对方的错于是便也没有太在意,站在后面的黄少天心安理得的等着把东西拿回去吃,却没有看到周泽楷动作飞快地往里面扔了一支在手心里捏了很久的润滑剂——还是最贵的那种,一定比三十一张碟片要贵。


然而夜游没有就此结束。当周泽楷拽着黄少天走到旁边一家小药店的柜台边时,男人低头一看那些药膏的名称整个人都不好了,在穿着白大褂的永远都八卦兮兮的售货员阿姨面前他觉得自己简直就跟被赤裸裸看透了一样,“你特么地跑到这里来要干什么啊跟我想的肯定不一样的你说对吧周泽楷……”


“药膏。”


“……滚滚滚滚滚!”眼睁睁地目视周泽楷满脸淡定地指了指某一支创伤膏药掏出了钱,脸颊上陡然升腾起的热度让黄少天怀疑这时候是不是有束无形的聚光灯在对着自己照啊照的,平生第一次觉得不说话其实也是有好处的——耻,要是让他去说啊呀阿姨麻烦你给我一支那个什么什么药膏就是那个治那个啥的药膏,还不如让他对着墙一头撞上去算了。


“哦哟侬就要各个么子啊,尼轻宁么要自噶当心森体额呀。”非常暧昧的眼神夹杂着黄少天听不懂的方言让原本就已经局促不安的男人更加濒临崩溃了,周泽楷却依旧是淡淡地点点头,接过了药膏塞进了购物袋,就拉起呆在门口一只手已经搭在门把上恨不得只等人一回头就开门冲出去的黄少天,好像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外界的影响。


“我去这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你要买自己去买啊拉我进去干嘛啊,”那个非常非常介意的人不停地嘀嘀咕咕,“刚刚那个老阿姨说了啥?”


“……当心身体。”


其实好心的售货员本意是年轻人不要老坐在电脑前,不但对某个隐秘的部位不太好还容易引发一些其他的不良后果,可一路上内心都乱七八糟,心脏化身小鹿在胸腔里活泼可爱地乱撞,连周泽楷竟然也一路跟着自己回家这一点都没注意的黄少天,终于感到自己一整天耻度的血槽都在一瞬间爆表了,顿时在距离公寓楼前没多久的地方直接脸红到了耳根。


“特么的谁要当心身体啊老子才不是要当心身体的那一个啊什么意思啊这就是一场意外啊!有种你再来一次看我不揍死你……”


炸毛了。


“再来。”


“你妹的再来啊语文老师没有教过你要捕捉句子的重点吗,重点是揍死你,话说——”掏出钥匙的黄少天呆呆地看着拎着袋子在他身旁等着他开门的周泽楷,“等等卧槽你干嘛啊!?这里是我家啊,老子的家你怎么又跑过来了啊!我可是都请你吃过饭了你还想怎样啊!喂喂喂——你干嘛!”


钥匙被周泽楷拿了过去,转开锁的时刻黄少天彻底反应了过来,以一种英雄英勇就义挡在炮口前的姿态大咧咧地伸长手臂就拦住了公寓大门不让周泽楷进去,“这里又不是你家你干嘛拿我钥匙开门啊,等……等等别离我那么近啊,你你你不会又是想……”


“擦药。”他认认真真地说,“帮你。”


“……”


“饿。”


浑身一个激灵黄少天这么一抖差点直接摔进玄关,上一次这家伙说饿的时候就把自己嘴角不小心沾上的色拉酱给舔掉了,色拉酱,该死的色拉酱……之后就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最后又这样那样……


“滚滚滚滚滚远点!”黄少天用脚尖划出一条横线,“老子有手自己会擦药谁要你帮忙啊!你就给我快点回去吧——喂,我可警告你不准越过这条线啊我认真的啊你别闹再过来我就报警了啊——!”


等等,好像就算报警也没用,眼前这家伙就是三条街外派出所过来的。


黄少天一口气憋在胸口愣是没喘顺。


而周泽楷只是沉默而专注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诸多无辜的情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令黄少天不自觉地想到了小区里经常看见的那只还没长大的才几个月的德国牧羊犬,也总喜欢用这种眼神看着他——通常都是用来讨要好吃的。


“啊啊啊啊啊好吧好吧就这样吧,”黄少天丧气地挪开了位置,让周泽楷也一起进来,“还是先吃顿夜宵再回去吧,都那么晚了……快快快,快点吃完给我回去。”


炒面还是足够吃上一顿夜宵的,两人挤在厨房小小的餐桌上几乎头碰头——说真的黄少天并不想再在床上吃东西了,他呼啦呼啦地扒拉完了自己塑料盒里的那一份,扔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到垃圾桶里,接着周泽楷就递来了一瓶汽水,简直体贴入微。


不过接下去的就不那么体贴入微了。


以完全不容拒绝的力道按住了黄少天,完全不顾他在那里不停地说周泽楷我自己能行的你放开我你要相信我你说对不对,周泽楷虽然是第二次做但动作完全熟练的掀起了对方的上衣,单手解开了皮带扣,以恰到好处的力度把人压在床上——黄少天挣扎的途中不时会因为扭到伤处而倒抽一口冷气,此刻正面朝下把头埋在枕头里,正在做最后的努力希望能够至少不要以这种小朋友被打屁股的姿势狼狈地趴着,就在他扭扭捏捏地蓄力准备蹦起来的刹那,周泽楷同志干脆利落地脱下了他下身的最后一层遮蔽物。


这下黄少天不动了。把头埋在枕头里完全不想出来,彻底不想。


当沾着黏腻药膏湿湿的手指探进那个地方时黄少天紧张得浑身都绷紧了,然而正仔仔细细地帮他上药的周泽楷则适力地按摩着他腰部酸疼的地方,让一用力就会抽筋一样疼的肌肉渐渐放松了下来,与此同时指腹也轻柔地按摩在伤口的地方,将凉飕飕的药膏细心地涂抹好。趴着的人紧闭着眼睛好像这样的画面就能不存在一样,在内心默默地数着,一个周泽楷被打了一拳,两个周泽楷被一个横扫倒地,三个周泽楷倒在飞刀下,四个周泽楷……


可伴随着身后的异样感逐渐消失,指尖在抽出和挪动时发出一种恼人心烦的黏腻声,吞进手指的那里不自觉地收缩,脑子的场景和数着的周泽楷完全背道而驰——周泽楷吻过了脖子,一个吻痕,胸前的突起,两个吻痕,一路往下,小腹的人鱼线,大腿的内侧,三个吻痕,四个吻痕——


等到黄少天从不知道是回忆还是妄想的镜头里清醒过来时,他早就被周泽楷直挺挺地翻了一个身,完全一览无遗地躺在了床上。要怎么去形容呢,下半身的某个部位可耻地挺了起来,如果要去解释的话,就是因为被上药所以兴奋了。周泽楷低着头所以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黄少天发誓那小子绝对是笑了。


“你……”


那个还牵过自己手的掌心覆在了小黄少天上。老大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说不行,这样不行,你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呢,那个落在周泽楷掌心的小黄少天很无辜,老大这没办法啊这是本能啊。温热的掌心在有规律地摩擦,带来的细致抚慰和刺激感令黄少天仰起了脖颈说不出话来,愈加浓烈的快感在一片炙热中达到了顶峰。很快他就弓起了身体在周泽楷的手里发泄了出来,最近第不知道多少次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累坏了的他还躺在床上,第一件事就是把枕头直直地冲着周泽楷那张脸扔过去,怪谁呢,怪自己不争气!?


周泽楷倒也没有生气,去弄了一条湿毛巾替别扭得看也不愿意看他的黄少天把身体擦干净,又回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一下,顺着视线看过去,黄少天又炸了,“我去床单上怎么那么多都是沙拉酱吗周泽楷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用了多少啊!!!!!”


“床单,在哪。”


在黄少天手忙脚乱重新穿好衣服的时候周泽楷已经从衣柜里拿出了干净的床单,趁着黄少天去刷牙的功夫把满是色拉酱和不明液体的床单换了下来,放到了一个看似是放换下来衣物的框里,一起塞进了洗衣机。从浴室出来的男人显然还是浑身不自在的,看着干净的床单就扑了上去自己裹好被子,也不管卧室的灯还开着是多么别扭。


想要刷牙的周泽楷走进浴室之后面对着盥洗台上孤零零的马克杯和牙刷歪着头想了想,方才出门之前淋浴完毕用着对方浴巾时的清香味都好像还停留在身上。薄荷味道的牙膏,刷牙的时候周泽楷想到了接吻中黄少天的脸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太说话的关系,除了可爱他好像想不太出其他的形容词。叽叽喳喳说话时像小小的动物一样好可爱,跟着执行巡查任务时很可爱,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先前竟然还想用换掉碟片的方式去解决那个“烦” 的问题,因为好像无论怎样他都很可爱。


就连关掉灯站在床沿,看着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背对着浴室门躺在一侧也会觉得很可爱。


周泽楷掀开被子,偷偷地蹭了蹭黄少天。


“干嘛?”


“……可爱。”


“可爱你大爷!”


从头到脚从外到里都可爱,周泽楷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他伸出手臂凑后面搂住了黄少天,感觉到他的背脊贴在自己的胸口。


“嘁嘁嘁别缠着我自己去睡那一边去,”黄少天把被子盖过了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收留你这家伙已经挺好的不要给我得寸进尺听见没啊。”


对方心脏的跳动好像能够从后背一直震得人心里发麻。他只是沉默地,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人,呼吸时的鼻息都轻轻地掠过了他的耳边,微微地再侧过一点身就能被吻到额角。


“喂……很热的啊……”终于忍不住把被子往下挪了挪,露出头来的黄少天感觉到周泽楷偷偷地啄吻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顿时心慌得想要从对方的双臂中挪走,无奈他的力气要比自己大上一些,再加上磨蹭时顶着自己后腰的某个地方似乎也显著地起了些变化,吓得男人心中暗骂禽兽,动也不敢动。


“……算了那就这样随便你好了。”困意朦胧中的黄少天还不忘打了个哈欠再说上两句,“晚安。”


“……晚安。”


懒散的月光透过几何图案的窗帘隐约地洒落在了床头。还没有睡着的周泽楷始终都抱着怀里的人,看着他还在泛红的耳朵,染成了偏金的亚麻色短发乱糟糟地遮住了额头,平日里总是说个不停的黄少天此时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在他的怀中安睡,意外的比想象中要更瘦一些。他好像看了好久好久,久到这个城市夜晚的霓虹灯都逐渐熄灭了下去,全世界都默然得只剩下夜幕,唯独视野中仍旧看起来无比清晰的人,似乎还沾染着唯一残留下的,太阳一样的光芒。


他的唇轻轻地拂过他的耳畔。


“……喜欢你。”


周泽楷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06-


差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这连十年都不需要,十秒钟就够了。黄少天打开网页恶狠狠地敲下了卖家性质恶劣的追加评价,果然没几分钟那个君莫笑就敲他了。


「你好请问差评是什么意思?」


居然还有脸反问,这让黄少天怒气冲冲地就炸开了,「哥业界良心想要验了货再去卖结果看到的第一张就是钙片就知道你肯定是故意的,有你们这样欺诈客户的吗简直性质恶劣到了极点!」


「哟,这位客人,我看你字里行间好像透着一股子喜悦呀,这么高兴还差评?」


「你特么说谁喜悦啊你才喜悦你才高兴老子没有直接去举报你家店贩卖违规商品就已经很好了好么!你知道这会让人造成多大的心理创伤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从大比例而言这让你的择偶范围从仅限于女性的50%人类扩张到100%人类也不感谢一下我,通常这样说话的都叫做傲娇,傲娇懂吗?」


「你才傲娇你全家全小区都特么是傲娇!有你这样做客服的吗我要去投诉你,你们老板是谁,是那边那个一直都没上线的蓝河吗快把他给我叫出来回复我!」


黄少天郁闷地看着君莫笑紧接着就是一句「小朋友乖,别无理取闹」,这都是什么世道啊,连做这种毫无人性的事情都那么理直气壮。气急败坏地合上了电脑,倒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男人默默地在想,啊,完了。


一觉就睡到了很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周泽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毕竟还是工作日,不能就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翘班。但是有一锅已经熬好的粥保持着恒温闷在了厨房的灶台边,袋装的肉松被细心地倒在了小碗里,垃圾袋换成新的了,脏衣服和床单都晾在了阳台的栏杆上,连浴室里用过的浴巾都重新叠整齐了,创伤膏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而黄少天已经不想去考虑那人刷牙究竟哪来的牙刷这种让人无力的问题了。


竟然悄悄地跟田螺姑娘一样做完了这些事情还没有惊动自己,就算不情愿也难免想要表扬周泽楷两句。粥的温度入口刚刚好,不去说其他的话这人还算行,至少一直忙于工作应酬的黄少天即使自己在家也基本都是靠叫外卖打发,很久都没有喝上熬得口感细腻的白粥了。手机上还有一条新的短信,打开一看是四个字,注意休息,发件人这一栏是周泽楷。啧,那小子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的,谁稀罕啊,黄少天别扭地打开了通讯录,对着这个名字发愣了很久,想了想还是没有按下删除。


回复的短信打了很多字,眼看着文字框被拉得越来越长,简直像一篇小学生作文。打完之后黄少天还是泄气地退了出来没有回复,到此为止了——大概。不管是自己还是那个看起来乖乖的周泽楷这都只是一场意外,不过是他比较倒霉一点而已。


洗碗还手一滑差点摔碎了瓷碗,难以解释的烦躁感。黄少天顺着厨房的矮柜蹲下身,丧气地发现从醒来到现在一直都在分心,令人口干舌燥的画面挥之不去,令他恨不得抱住自己乱作一团的脑袋。


喻文州前面打来电话问他可好,男人罕见地结巴了半天才故作欢喜一样用兴致高扬的语调说,好,当然好啊终于不要在蓝雨起早贪黑地工作了,喻总倒是没再说什么,最近公司还是淡季还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吧云云,之后就在黄少天的神游之中挂了电话。


他捏着嘟嘟嘟响着忙音的手机,忽然意识到了前一天——从周泽楷踏进这里开始,就一直存在着的挥之不去的异样。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小的,只是因为距离蓝雨近所以才租下的普通单身公寓有了一点家的意味。


是因为前一晚凑在一起吃一盒早就凉掉了还粘在一起的油腻腻炒面的周泽楷,还是用心地熬了一锅热腾腾的白粥的周泽楷,还是打扫了房间带走了前一天的垃圾还发来短信慰问的周泽楷,可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怎么解释答案都是换了前面形容词的周泽楷。


男人紧紧地皱起眉头盘着腿抱着抱枕坐在床头,空气里好像还留有那个人的味道——该死的,他并不是那么想要去回忆一个晚上的记忆,却无法控制一般地从醒来开始就满脑子都是那个闷骚的家伙。


深呼吸了一下,琢磨着是要躺在床上打一会游戏还是出门散散步捡起这两天破碎了一地的世界观,发呆地看着电视柜旁空落落一片的柜面时黄少天才猛然发现哪里还少了点什么。


——钥匙。


钥匙不见了。


 


“喂?周泽楷,是你吗?喂喂喂,给我好歹嗯一声啊!”


“……嗯。”


“你说你是不是拿走了我公寓的钥匙啊,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啊给我老实交代,我记得昨天是你拿去开门的后来你放哪了啊?”黄少天歪着头夹着手机一边再一次做了一下确认,连床底也没有,“客厅也没有厨房也没有卧室也没有你特么不会是故意拿走的吧!等等,难道你今天还要来?!”


“……对。”


“这是我家你过来干嘛啊就算要过来会不会按门铃啊门铃懂吗拿走老子的钥匙几个意思啊害的我都不能出门!想要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不行啊!”


“……休息。”周泽楷顿了顿,还没等到黄少天再继续说下去就又罕见地主动开口了,“喝粥。”


“……喝了啦老子又不是病人整天喝这个会营养不良的好吗,不过不得不说你小子,嗯,粥做的还是挺好吃的。”黄少天不自觉地笑了笑,感觉就算是独自一人在屋子里也有些隐隐的脸颊发烫,“咳咳咳但我可不是在表扬你啊——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从还没有合上的抽屉深处一些的地方滚出了一支黄少天从来没见过的药膏,他好奇地拿了起来,上面还是一串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外文,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周泽楷这是你的吗?我好像不记得我有买过这个……昨天去超市买的,伤膏药?我好像没看见你拿啊。”


那头的人好像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嗯。


“哇欧元的标价要四十多啊这都什么药啊……”黄少天嘟囔着把药膏扔了回去,发现打游戏也不想打了——一直坐着难受,趴久了也浑身不舒坦,总不能一直睡觉,“不行我还是要出门,要不我先出去逛逛等你差不多下班了我来问你拿钥匙?我告诉你今天我可不会帮你开门,我开的门只能我进来你想也不要想,进来就得付房租懂?”


电话那端的周泽楷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挂了电话后的黄少天深呼吸——深秋干燥的空气还是很能驱散走内心一些近乎是慌张的情绪的,还好听起来这段对话无比自然也没有什么双方尴尬的情况,果然做了那么久的副总经理跟人打交道还是一样那么有水准啊。


看了看时间距离周泽楷下班大概也就两个小时了,出门逛上一圈——也别去那个绿地了,现在一想到就糟心,就在附近转转顺便买点好吃的熟食带回去解决晚饭——外卖最近禁止,这么盘算着还是个不错的安排,从明天开始再打打游戏投投简历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兼职和临时工好了,眼前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挫折,远大的未来还在前方光明地等待着自己呢。


调整好心情的黄少天跑出门转悠了几圈,还时不时不动声色地揉一揉还有些疼的腰,不过已经好很多了,那个自动按摩机的效果还真不错,虽然,虽然同时也是罪魁祸首。


分明是想去其他地方逛逛街的,结果却是买好了晚饭想吃的东西就不自觉地跑到了派出所的门口,也许是之前每一天都会过去导致了这都成了习惯,再说距离公寓也很近怎么走都会走到,黄少天这样安慰着自己的早到,绝对,肯定,不是因为周泽楷的关系。


凑着头没决定要不要在这个时间段推门进去,估计这会儿应该在外面巡查的周泽楷还没回到这里,傻乎乎地站在门口的黄少天犹豫不决,门却在下一秒就被推开了。拎着包和其他一盒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周泽楷一转头就看到贴着墙壁罚站一样的黄少天,被发现的男人表情纠结地勉强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啊,周泽楷同志,今天那么早就下班啦?”


——真可爱啊,周泽楷在心里说道,笑起来的时候还能看见尖尖的小虎牙,稍微矮了一些的身高让他在此时此刻微微地仰起头,神情是如同孩子一样不会掩饰内心的惊喜,暖橙色的光芒勾勒出了他脸部的轮廓,支楞着的短发在夕阳下像是被渲染上了一层薄光,让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黄少天的脑袋,然后把纸袋塞进了他的怀里。


“蛋糕。”


 


 


-07-


其实周泽楷那天一个人去上班还是有点不习惯的。


吴启和整个办公室的人在他推开门办公室门时都一起往他身后张望着,确定了今天只有周泽楷,还特别奇怪地问了句,“今天你家那个老是跟在你后面的话唠没来啊?”


周泽楷笑而不语。


“谢天谢地!”紧绷的一口气终于放下了,整个办公室里都弥漫着一股警报解除的气息,“纠纷解决了?”


“嗯。”


太棒了,江副队的一片苦心终于没有白费。


当然黄少天那会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几百米开外小小的派出所里,他黄少天已经变成周泽楷家的了——后者对于这个说法当然很满意,而且带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理所应当。


所以傍晚时分黄少天一路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捧着蛋糕拎着晚饭走回公寓,周泽楷也就并肩走在他的身旁,一边看着他恨不得蹦蹦跳跳跑回去的模样,心想创伤膏和按摩还真是有用啊,那么快就恢复了。


不过周泽楷也完全没有想到就在公寓的门前,黄少天就这样把自己撇在了身后几步开外的距离。


“等等不对啊你这货怎么又跟我回来了不是说好就还我钥匙的吗!”很不坚定地就被一块蛋糕差点收买了的黄少天突然意识到了这点,晃了晃从周泽楷这里抢回来的钥匙。钥匙圈在手指上呼啦呼啦地转着,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来,周泽楷同志。”


他指了指距离门口两米的那块空地,口吻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毛——简直就像在训练大型犬一样,“就在那里,站好了!站好了别动!”


周泽楷听话地站住不动了。


黄少天紧接着就干脆利落地打开了防盗门,一步跨了进去,就在两米开外站着的人面前又啪地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实在是心旷神怡,大快人心,男人神清气爽地将钥匙甩到一旁的茶几上,在玄关边换鞋边忍不住想笑,没想到吧周泽楷,这姜还是老的辣,想到那货还在门口傻愣着就觉得跟大夏天灌下一瓶冰镇的柠檬味波子汽水一样爽得透心透肺,他要是还按门铃……你按呀,快按呀,太天真了,以为我会开吗?


然后门就开了。


还保持着企图欢呼状态双臂没有放下来的黄少天机械般地慢动作回过头,就看见周泽楷动作自然流畅地脱了鞋,无辜地看着他,顺便还把钥匙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


一时间沉默的四目相对。


“周泽楷你哪来的钥匙啊!”黄少天看了一眼旁边的桌子确定自己的钥匙还在,像是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要在早上离开的时候拿走了钥匙,“你难道——难道!”


他不太忍心问出口。


“配的。”


周泽楷好心地补充道。接过快要掉下去的蛋糕放在了餐桌上。


嗯,刚刚还有个词没来得及说。完全被眼前脱离预料的情节所震惊,黄少天盯着自己的晚饭忽然没了胃口。


喜闻乐见。


 


虽然蛋糕很好吃……但是有奶油。


虽然自己买的晚饭也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但是周泽楷只肯让他喝粥。


黄少天最后哭笑不得地和周泽楷挤在一张小餐桌上匆匆扒完了晚饭,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内心台词是好饿啊好想吃肉喝了一天的粥吃不饱啊!没有满足感啊!晚饭的宫保鸡丁和油焖茄子都被周泽楷禁止了!那天好像查到神说要有光的那个人说第一次之后要清淡饮食,黄少天现在恨死那个人了。


打定主意也不去帮忙,黄少天就躲到了自己的卧室里打游戏,心不在焉的好几回都差点死了。厨房那边的动静都是违背他本意的占领他的注意力,甚至连什么时候洗完开始擦干最后放到消毒柜里去的他都能听到,等周泽楷推门进来就看到黄少天正一脸杀气地对着电脑猛敲键盘。


感觉他在生闷气,又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生气,青年有些困惑又不会好好组织语句问出口,只好从身后抱住了黄少天。他感觉怀里的人猛地震了一下,接着一通手忙脚乱,虚拟角色对着空气放出一个大招看起来很可笑。


“周泽楷你又发什么神经啊!”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虽然噼里啪啦一股脑地把想说的都说掉,可还需要仰起头的动作让黄少天就显得不那么威严了,“老子特么的都快被你饿死了饿了一整天了你知道吗老子想吃肉啊吃不到来打个游戏你干什么突然冒出来吓人啊!”


周泽楷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你饿了。”


“对,老子快饿疯了,知道的话就去弄点吃的给我啊!”眼看着周泽楷还杵在面前不动,黄少天一脸难以交流的憋屈,“你难道不知道人不吃饱的话心情就会不好吗!你竟然还擅自配了钥匙跑到我家里来信不信我真的把你踹出去啊,别以为自己是派出所过来的就能为所欲为你这是私闯民宅你懂吗,懂……吗……”


最后一个字是被周泽楷压倒在床上拼命挤出来了。黄少天依旧状况不明地瞪大眼睛,“我说周泽楷你脑子没问题吧你行不行啊!我说我饿你趴下来干嘛啊!”


“行。”


周泽楷短促有力地肯定到,伸手就拉开了床头柜。黄少天还以为有什么好吃的呢眼巴巴地看过去,结果却是早上找钥匙时找到的那支很贵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膏药。


“……等,等等,周泽楷,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卧了个大槽的老子是肚子饿了心情不好你特么的以为老子哪里饿了啊我日你啊周泽楷!!!!所有的粗口和反抗都被那一天两人之间的第一个吻堵住,黄少天扭着还没完全恢复正常的腰想要从周泽楷的身下窜出去,就感觉到对方用力地按着自己,一边拧开了那支药膏的盖子跟打开浴室淋浴头一样地就往手上毫不心疼地挤了。


特么的敢情那个不是创伤膏药是个奇贵无比的润滑剂啊!!!黄少天继续在内心疯狂地咆哮道,周泽楷我要杀了你啊,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从公寓的窗户扔出去啊!


“呜……”衣物在喘息之中减少,扔了一地都是,皮带扣掉在地板上的声音响得令人心惊。大量偏凉的润滑剂被周泽楷不要钱似地抹进了黄少天的身体,一开始还被强硬地吻上的人也开始渐渐不甘示弱地回吻了过去,毫无自觉地在喘息时发出呻吟般的呜咽。


思绪好像游离在身体之外,黄少天觉得一切都那么别扭,这不对,不该是这样,不对的地方有很多。比三十张碟片还要贵的润滑剂,与自己肌肤相亲的周泽楷,槽我好像就是为了拿回那三十一盘碟才跟了这家伙一个礼拜的,结果特么赠品是什么啊!


“啊……周,周泽楷你……”


“打开一点。”结束了一个漫长而凶猛的吻之后男人依旧冷静地用手掌抚摸过了他的大腿内侧,舔舐着那里的皮肤却偏偏不去触碰那个硬得好像一触即发的地方,激得黄少天忍不住咬住了嘴唇向上贴近他的身体,“……腿。”


次奥这真的是周泽楷吗这个没羞没躁的家伙真的是那个自己跟了一个礼拜的一本正经不怎么说话的周泽楷吗——虽然如此他还是伸手搂住了周泽楷的脖子——结果特么那买三十张送一张碟最后的赠品其实我吗我日,买三十送一加一啊!!!顿时心里就被堵塞得怎么想都想不通,黄少天脸一黑,报复般地微仰起身在周泽楷的唇上咬了一口。


“嗯……你特么的干什么啊这不要钱啊!”


又不是给你买碟片附赠拿来现场尝试的赠品你周泽楷把我当什么了啊,黄少天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心很复杂,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抚慰的还是真是有些不情愿,连眼睛都泛出了些水色。


周泽楷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身体里,缓缓地退出来时感觉磨人得简直要咬住牙才能忍住闷哼。然后他皱着眉头有些困惑地看着还在努力平稳自己气息的黄少天,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似乎想了很久只好说,“下次……买便宜的。”


话音刚落就拽起男人的脚腕往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长腿缠在腰间,这就蓄势待发地准备进入了。


黄少天还傻愣在那儿准备缓一缓哪知道进程就直接越过先好好交流再考虑继续了,一时间舌头都快打结说不出话来了,满脑子的乱码,“我我我我特么的周泽楷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日!!!卧槽不是的,真不是的!!那,那什么,我是叫你稍微省着点用的意思,人民警察的好习惯不是吗!!!”


不,也不是省着点用,你就不能不要这么禽兽吗!


小周泽楷伴随着隐约的笑声狠狠地撞进了已经做了足够扩张的地方,黄少天在他的身下呜了一声就对上了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在猛烈的抽动之中他忍不住伸出手报复般地抓了一下俯下身的男人的背部,“呜……周泽楷,你……你特么的误读了什么啊!”


从头到尾都在误读好吗!


他分明从男人的脸颊上看了一种我懂的你不用再说的表情,但是黄少天确认这人的脑电波一定跟自己不在一个层面上。前一夜还刚刚铺好的床单在不断的运动之中又皱巴巴的了,他在对方的攻势之中控制不住自己地弓起了腰。


“嗯啊……我,我不是你想的意思嗯……真的不是你想的意思啊,周,周泽楷!”


“我想?”


反问的时候速度故意减缓了下来,一手托着对方的臀部,一边缓慢而刻意地在进出时任凭混杂着润滑剂和肠液的黏着水声在身下响起,手掌摩挲过胸口前的皮肤,有意无意地抚慰着小小的突起,吻落在了脖颈上流连不去。


“你想!你想!……嗯……该死的就是不是那个意思!”受不了这样的速度,黄少天难受地别过了头。


“什么意思?”


渴望到极点的黄少天也顾不上那么多,恼人心烦的接连反问简直耗尽了他的耐心,“多搞几次什么的!!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卧槽说出来了竟然说出来了竟然说出来了。


“嗯,好。”


完全搂起了已经气喘吁吁的黄少天的腰让他完完全全地贴向自己,周泽楷话音刚落就又重新加快了速度,那种热度高的简直令人怀疑下一秒就会燃烧起来,可是越到这种时候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黄少天在对方的耳边断断续续地骂完了一句,“好……好,好你大爷啊!!!呜呜周泽楷你……”


那天晚上黄少天也不知道两个人究竟连续做了几次,他只知道到最后整个人都无力地挂在周泽楷身上了,第一次之后他再也没有打开那管昂贵的润滑剂,好像在高潮后的白浊和那个地方濡湿的液体就足够整个漫长的夜晚了。周泽楷在他耳畔轻声说,够了吗,在他听起来那种语气亲昵而刻意得像在询问女王是不是对今天的服务满意。


黄少天觉得自己很想死。


还饿吗?


饿你妹。


还想吃肉吗?


吃你大爷的。


有没有满足感?


……谢。谢。你。啊。


 


 


-08-


原先他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


即使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匆忙地擦肩而过也不会为之驻足片刻,他曾经是整天忙碌的公司副总经理,拿着令旁人艳羡的年薪在觥筹交错之间谈下一笔几千万的生意,连偶尔度假喘口气都是几年才有一次,而他也只是距离公寓不远处派出所的小公务员,穿着死板的制服每天按时上下班,连相遇的借口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时黄少天茫然地站在原地发愣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上周泽楷的名字都暗了下去,都还紧紧捏着手机怔怔地有些揪心。


在意起了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时间里他的生活,会不会有和很多很多陌生人也同样亲密。在意起了两人之间没有说清道明的关系,那究竟是默契还是逃避。在意起了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持续下去的,有一些什么东西憋在胸口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很多次在情迷意乱的瞬间黄少天都想咬着周泽楷的耳朵问他说这算什么,成年人之间的发泄还是说其实是恋人,无论是什么答案他想他都能够坦然接受的。只是更糟糕的是他发现他竟然开始烦恼起了这些。


陌生的情绪。不安。在乎。渴望。短暂的迷惘。


所以在他重新打回给周泽楷的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冲着还在工作的人说, “我们约会去吧,周泽楷。”


甚至都没有管直接这样没头没脑地说出口的自己会不会有些傻。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样的口吻里满满的都是别扭而任性的孩子气。


男人愣了愣。无比漫长的几秒钟。


并不能说是毫不失望的。即使只有那么一点点,即使微不足道,那都是怀揣着的期待。黄少天在心里默数了三秒钟,他第一次觉得时间那么快,三秒钟什么都来不及说。至少等不及周泽楷开口。


“嘛我就是随口说说的开个玩笑嘛你不会就当真了吧,约会这种事情那么无聊的都是小女生才会期待的我也不会强……”


“……嗯。”


清晰地听见他在笑,是那种轻轻地,就旋在耳边的温柔笑声。


接着周泽楷就像是怕他会反悔一样又说了一遍,“好。明天。”


他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窗外那一棵桂花树的叶子悠悠然地飘进了阳台,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他记起几个月前桂花才刚刚盛开过,那个时节总是会有浓郁甜美的桂花香萦绕在屋子里挥之不去,却从来都没有人分享。


那一刻他们谁都没说话。安静得能够听见信号和电波声。


黄少天只是忽然想起周泽楷好像从来都没有先挂掉过他的电话。


 


然后就有了这一天突如其来的约会。


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究竟去哪里好,直到周泽楷将手机举到自己的面前,发现最近有个印象派的画展就在美术馆开幕,似乎还会有个面向外界的冷餐会。于是黄少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点头决定了约会的目的地,答应了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这种整天跟商业电脑游戏打交道只分得清达芬奇和毕加索的压根就不懂什么叫印象派,却也已经不好反悔,只能在第二天睡了个懒觉后硬着头皮跟着周泽楷出门,直到坐上地铁时他都在暗自反悔。


美术馆还不怎么能说话,所以说他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展览,都是一群文艺青年在装深沉啊。前一夜没有睡好的黄少天在地铁上感到了些许困意,迷迷糊糊地这样想到,不过反正也想不出其他的地方,美术馆也行,目的地从来都不是重点。


这不是黄少天的第一次约会,但至少是跟周泽楷的第一次约会。当然不会承认这就是自己没有睡好的原因,他想或许是晚饭时那一杯现磨咖啡的缘故。只是直到天际微亮才困倦地闭上眼睛睡了好几个小时,那之前的时间在思考着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现在也差不多淡忘了,他告诉自己。


似醒非醒的状态是个很微妙的间隙,像所有的感官都无比敏锐地停留在现实的世界里,思绪却在梦境中被抽离成了单独一缕,游走在一个界限之间。黄少天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人搂过了他的肩膀,让他歪向一旁的脑袋刚刚好能够靠在什么东西上去。有一种熟悉的温度覆盖上了手背,暖暖的带着一种深秋时节罕见的温热。无法思考,却莫名的安心。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铁上睡了多久,地铁行驶时与轨道摩擦发出的声响像是催眠的行钟声,报站的女声如同机械毫无感情。似乎是被在某一站匆忙上车的路人碰到了而被惊醒,睁开了眼睛就发现自己靠在了周泽楷的肩膀上。揉着眼睛仰起头看向他的时候嘴唇擦过了他的脸颊,痒痒的。


“我睡着了啊睡了多久?你都不叫醒我,有没有过站啊……”话音未落就被周泽楷拉了起来,赶在地铁门嘟嘟嘟地关上之前跑了出去,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候车的地方等待对面的下一班地铁。


“……坐过了三站。”


竟然就这样靠在他肩上睡了半个小时,也不知道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的周泽楷都在想些什么。黄少天偷偷地瞥了他一眼,被牵住的手还一起塞在风衣口袋里,无名指和中指触碰到了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脏的温柔。


“干什么不叫醒我啊真是的……”


耽误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走出地铁站已经过了原先计划的时间,黄少天觉得有点饿,嘟嘟囔囔着却是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美术馆就在不远处,一抬头就能看见古老的建筑孤独地耸立在钢筋水泥的高楼之间,陈旧的色泽蔓延在爬山虎的间隙中,巨大的时钟在走动。


幸好有着邀请函的两个人还没有完全错过冷餐会,顺利地进入会场之后黄少天盯着一楼中央那长长的桌子上的各式食物就眼馋得走不动路,周泽楷微微地笑了笑,一手递给了他干净的空盘子,“饿了?”


仿佛看到了恶魔的翅膀在男人的身后缓缓展开,连看着他影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黄少天条件反射地接过之后点了头又再狠狠地摇了摇头,“呵呵,还好还好。”


吸取教训,以后谁还敢说饿。


强忍着笑意的周泽楷跟在刚刚明显变了脸色的黄少天身后,看着他在甜点和不同的小三明治之中犹豫不决,于是就拿了和他最后选择不一样的食物塞到他的盘子里,生火腿黄瓜小三明治,核桃挞,草莓慕斯蛋糕,提拉米苏味道的马卡龙,等到他再试图把布丁塞进满满当当的盘子里时黄少天终于忍不住往旁边一躲,“我靠周泽楷够啦你再放我就吃不完了,这些就够了已经。”


男人听话地点了点头,把布丁放在了自己的盘子里,视线始终专注地停留在不停消灭盆子里食物的黄少天身上,唇角微微上扬。旁边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似乎也是展览的策划负责人,正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于是黄少天刚刚享受完哈密瓜配上生火腿的美味,一转头就看见有人正看着他们,还带着一种看着大胆年轻人的欣慰和暧昧的眼神,一时间就有些手足无措地又重新低下头对着自己的香草味马卡龙发呆。发呆。发呆。


但是还是禁不住一点点地脸红了。


“周周周泽楷!你没发现他们一直看着我们吗你怎么都不提醒我肯定不是我吃太多的原因吧,你被看着难道就不觉得别扭吗!”


“……不。”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黄少天又再一次意识到这里是美术馆,周围除了偶尔的低声交谈就只有瓷盘和刀叉的轻微声响,于是他只好无奈地撇过身自管自地吃东西,却不知道始终都凝视着他的周泽楷早就看见他红透了的耳根,颜色就好像粉红色的红莓果冻。


“……黄少天。”


他冷不防在他的身后微微俯身,凑在他的耳朵旁叫他的名字。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黄少天第一次听见他这样郑重其事地叫自己的全名,他慌慌张张地放下手中的盘子——那里面还有小半块纽约芝士蛋糕,克制住自己一下子蹦起来逃走的直觉,没有抬头,“……你干嘛?”


周泽楷伸出手从他的脸颊轻轻地抚摸到唇角,指腹沿着唇形飞快地划过——这大概只有在角落里的两个人才知道这一幕——但这可是在美术馆这样的公众场合啊,黄少天刚想要狠狠地踩他一脚说你这家伙又发什么神经,就看见他舔了舔沾上奶油的指尖,满脸无辜。


“沾上了奶油。”


他的背影巧妙地将两人掩藏在那些人的视觉盲区,有一盏明度恰好的浅黄色灯光在他们的头顶亮着,纠缠在一起的影子。那一次冷餐会有好多甜点,核桃和焦糖的甜蜜脆生生地在唇齿间蔓延开来,芒果的酸甜夹杂在新鲜奶油里,最后是飞快地落在双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带着草莓啫喱的味道。他还没有吃过。


 


 


-09-


没有办法停下来。


视线,思维,并不多的两个人的记忆里所有有关他的画面,每一丝云层的间隙之中透出的阳光下他笑起来的模样,突兀的,犹如从天而降一样的叫做黄少天的人。


无法控制地任凭那个人占据全部的情感。


他想早从一开始自己就已经很清楚,好像一不小心喜欢上了这个人。可能是他的喋喋不休不依不挠,可能是他绞尽脑汁想借口的赌气包子脸,也可能是在抢走一半午饭也让人气不起来的时候,当然最好的就是忍不住呜咽在床上挺起身的画面。周泽楷知道自己不怎么清楚该如何开口说那些总是没错的情话,其实他想他甚至连喜欢是什么都没办法好好描述,但他确信那就是很多人口中的喜欢。


因为想要见到他,想要拥抱他,想要呆在所有有着他的地方,因为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样陌生的情绪,那只能是喜欢。


于是他笨拙地想要为他的黄少天做些什么,又忍不住亲吻他让他炸毛,他看着从来不说自己喜欢甜食的男人盯着吃不下的甜点还发亮的眼睛时想要说,吃不下还想吃没关系,我吃好了吻你,你就知道味道了,所以他就不管不顾地俯下身去亲吻他,无声地带给他草莓啫喱的味道,反正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让别人知道也没有关系啊。


二楼的展区静悄悄的,并没有很多人。周泽楷和黄少天一起走上楼梯的时候后者还在忿忿在埋怨刚才突如其来的吻,却是谁都无法否认猛然之间漏掉一拍的心跳。大理石的台阶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尽头的转角处就能看到悬挂着名作的长廊。吃饱了的黄少天有些兴致乏乏地盯着一大幅介绍印象画派的立式海报,直到被周泽楷在无人的大厅里牵起手。


他喜欢看见装作毫不在意的男人悄悄地脸红的样子,却也会同样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就好像在印证着些什么一样。周泽楷不知道黄少天是怎么想的——尽管他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很多,但可惜从来都很难抓到那最重要的区区几个字。于是他们和任何普通的情侣一样手拉着手走在长廊的中央,那些镶金的厚重画框中是笔触鲜明色泽浓厚的画作,跨越了几百年的时光呈现在这里。


他们时不时会好奇地凑上前去看小字的介绍,塞尚,马奈,毕沙罗。黄少天企图在雷诺阿柔软笔调的裸女前呆上更久,被周泽楷皱着眉头沉默地捂住了眼睛拉到了另一幅画作面前,再偷偷地避过草地上的午餐里交缠的肢体,他们看见交融着水面与倒影的青蛙塘,通往卢弗西埃恩之路,小学美术课本里吹短笛的男孩,一直到日出印象交融的色彩。


“凑近看的时候都不知道在画的是什么啊那些都是堆起来的颜料啊,离得远一些就能看明白了真是太奇怪了。”那些不同的色彩支离并未混合,微微凸出画布堆砌出看不懂的色块,“这究竟是什么原理啊那帮老家伙还真有趣。”


偏暗的灯光在地面上打出半圆形的光晕,他们站立在光晕交错的间隙之中,凝神看着那些色彩丰富的名作。周泽楷却想要亲吻黄少天的脸颊。


那所有无法融合在一起的色块都僵硬得像是无法说出口的言语,于是日积月累层层叠叠笨拙地就涂抹出了没有人看得到的画作。离得太近了,反而无法看清那些光与影交错出来的美景,离得远了,周泽楷知道自己一定不舍得。他看着黄少天坐在了长廊中供人休息的椅子上,于是也跟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除了知道他并不讨厌这样,还能够确认什么吗?


分明比自己还大了一些,却在托着下巴打量着对面画作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晕黄色的灯光在他染成了浅亚麻色的短发上勾勒出淡淡的金色,光影分明。他的身后还有那么多昂贵精美的画作,却甚至都不比某一天他眼眸中倒影出的天空更美。


除了知道他想要一场约会,还能够给他一些什么吗?


他在听见约会的那一刻愣住,生怕那只是黄少天随口一提的不认真的玩笑,却在捕捉到了他在意的瞬间之后忍不住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笑了起来,罕见得令人差点打电话去询问江波涛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还想要给他更多,一整颗心都在那里,只不过在微妙的平衡与默契中,沉默裹挟着那句喜欢你,究竟要不要再一次说出口。


“我……”


“哎呀周泽楷我以前还以为印象派跟毕加索那帮抽象派的……”


“立体。”


“啊?”黄少天愣愣地反问道,“你说啥?”


“……立体派。”


“……好吧那就立体派,真是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城管都会了解这个啊——反正就是弄不清的啦那种难看得要命看都看不懂的画,”因为想到要和你约会所以才把所有这方面的东西都研究了一下啊,周泽楷安静地听着他喋喋不休,还好展廊里并没有其他人,“不过嗯怎么说呢,也可能是之前有冷餐会的关系,这个画展还真是很棒啊。”


他顿了顿,站起身,背对着周泽楷像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边紧张地伸手拨弄短发,这让他的头发支楞起了一小簇,很是可爱。


“所以就是……谢啦,周泽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时间周泽楷觉得就算是他的背影也看起来腼腆又带着一贯的别扭,“……约会,很开心啊,虽然我从来都不懂这些很深奥的东西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就是……谢谢你。”


周泽楷没有说话。


他只是起身伸手从身后抱住了黄少天,很用力。男人在他的怀里愣了愣,也笑着嘟囔说突然之间干什么啊真是的,然后也回过身紧紧地抱住了他。


“哦对了,你前面想说什么?”


声音都闷闷的听不清楚。脸颊能够感觉到男人短发柔软的触感。心跳飞快得彼此都能够感受到撞击的节奏。


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地拥抱,是不是他也有哪怕一点点的喜欢自己?


为什么要说感谢,喜欢的是展览还是陪伴在身边的人?


那恋爱的味道是不是就是此时此刻,彼此接吻,做爱,约会,最后回归到一个毫无理由的狠狠的拥抱和轻吻,没有情欲,没有顾虑,只有饱满得快要满溢出来的喜欢。


周泽楷还没有来得及将那句话说出口,就看见黄少天按住了他的肩膀,满脸不爽地踮起脚尖,侧过头,亲吻了他。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闭上眼睛。


看见那个人微微颤抖的长睫毛,笨拙地第一次主动吻着,表情专注又有着挥之不去的羞涩,他沐浴在眼前那一束浅淡的光芒之中,去亲吻依旧还站立在阴影中的周泽楷,就像是他生命中所遇见过的最闪耀的发光体。


就算只有一点点,他也是喜欢着的吧。


所有眼底的情绪,闹别扭时藏也藏不住的脸红,偷偷摸摸地在他以为自己睡着时揉乱黑发的动作,紧张得要命却还是专注地接吻时的表情,局促不安的等待和无法掩饰的孩子气的惊喜——


都叫做喜欢的吧。


“什么嘛……”


结束了这个吻的时候黄少天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叫你冲动,亲完就傻了吧,没有敢去看周泽楷的表情,他想要是那个人胆敢嘲笑任何有关接吻技术之类的他一定会忍不住自己去揍人的,“好啦我知道公共场合不能这样干但是反正也没什么人你那都是什么反应啊真是的……”


只是还没有等他说完,双唇又被柔软地覆上了。


上前两步挡在想要迅速逃走的人面前,一手抬起他的下颚,一手牢牢地搂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像是要将这个人完全地揉进自己的胸口,周泽楷低下头又重新继续了那个吻,舌尖灵巧地侵略着唇齿之间,无声的霸道。


他们在无人的画廊中接吻,一切都安静得没有声音,所有的风景都逊色于眼前的画面,所有的技法都变得苍白单调,所有的情绪都纠缠成浓厚的色块。


——没有说出口。


在他的背后是莫奈的塞纳河畔,大片大片的蓝色蔓延在天空和河流,再与依稀的白色交融成了看不清模样的流云,森林郁郁葱葱,有些情感在疯狂地抽枝发芽,缱绻的吻湿润得就像所有光影交融的水色,缓慢又汹涌地漫上了心脏。


——还没有让你听到的,喜欢你。


“少天。”


——现在,还来得及的吧。


世界好像一瞬间停滞在了静点。黄少天在周泽楷专注的目光里好像看见了时光的凝固,巨大的时钟停止了行针,悠悠然飘落的梧桐叶在窗外的空气中定格,蝴蝶的翅膀与阳光重叠,金色的画框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全部都在小小的空间之外无声地为他们而停驻。他唯独看见他的双唇一启一合,说出最最简单的那一句告白。


那么轻,却是充斥着整个世界唯一的声音。


“……喜欢你。”


 


——快要窒息了。


 


 


-10-


只是周泽楷并没有等到答案。


那一天的晚上他听着电话那头枯燥的忙音等到了几乎天明。他依在公寓的阳台边沉默地拿着手机,看整个城市的霓虹都接二连三地暗了下去,星光隐匿在天际的尽头消失不见。漫长的黑夜。手机的屏幕被按亮,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无休止的等待,停止,暗下。再重复。直到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竟然一宿未眠,觉得好像生活就在这一个节点即将突兀地回到遇见黄少天之前的轨迹。


周泽楷起身时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疲惫地想他终究还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衡。


出门已经比寻常要晚了些,一到办公室一众人就有些关心地上前询问究竟怎么了,难得的迟到,还有着无法抹去的浓重黑眼圈。周泽楷只是皱着眉头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拿起马克杯就去倒了一些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他想起黄少天总是赖在自己身边的那些时日,也是毫无顾忌地就伸手拿他的杯子用,浑然不觉有哪里不对劲。


从此他似乎再也无法习惯那种死寂般的静默。


“刚刚有江副队的电话。”吴启神情紧张地冲着周泽楷小声地说,“似乎是很着急的样子,他说联系不上你,让你一到办公室就回他电话。”


他没有任何表示地盯着眼前的文件,表情里都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想起来前一天晚上买的蛋糕还放在冰箱里,没有拿出来。如果今天送过去,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接受。


“……周队,如果不是紧急情况江副队肯定不会把电话打到这里来,毕竟他们还都不知道您是刑警队队长……”急促的语气像昭示着问题的严重性,吴启甚至都没等周泽楷同意就拿着座机电话拨通了江波涛的电话,“副队说一开始打你的手机是忙音后来就变成了关机,如果十点以前联系不到你就会直接派人去搜查,所以至少还是回一个电话吧。”


周泽楷拿起递过来的话筒,依旧没有回答一句话。


“周队?”江波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镇定,“周泽楷队长,在吗?”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联系他,是说短暂的休憩终于结束了吗。如果离开了这里,是不是连最后相遇的机会都会失去?


“……嗯。”


“最近在你附近有没有和你特别亲近的人?”他一反常态地问道,“不是在执法过程中……是在其他时间,有没有经常来往的人?”


“有。”


“好……那么接下来,请冷静地听我慢慢说。”江波涛放慢了语速,似乎是在竭力用这种方式让双方都镇静下来,即使周泽楷并不知道他接下去要说些什么,“今天一早,大队接到了一则公共电话亭打来的电话。”


已经习惯了队长的沉默,江波涛接着说了下去。


“具体的电话录音已经保存下来了,声纹无法辨识,那边可能做过了处理。大致内容是这样的。”他一字一顿地说,“请你们队长亲自去要人。”


周泽楷的心沉了沉。


“对方并没有阐明那个人的具体身份,因此根据猜测不会是你的直系亲属。按照以往经验的判断应该是你经手过的案件未落网同伙,在察觉到我不是队长的时候就不再透露更多的细节消息……”他笑了笑,“得知我说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城管之后对方似乎没有太过惊讶,说无论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都要你亲自去。”


“很明显这是一起绑架案,并且没有你我们就无法侦破——尚且还没有最新的失踪案件,也没有任何目击者的报警,对方应该是独居者。犯罪嫌疑人可能已经跟踪了你很久了,是个老手,在上个案件之后就一直都潜伏至今,队长,回一次大队吧?顺便还能够确认下与你有关的被绑架的人可能是谁,你有没有什么头绪和知道可能性比较大的人?”


“……黄少天。”


他不是不愿意接电话,他是没有办法。周泽楷捏紧了电话的听筒,推开了手边的文件夹,倏地站了起来。


“……好像是个熟悉的名字。已经在录入调查中了。”江波涛扬了扬眉,感觉到电话里惯常的沉默都有着一丝不经意的杀气,“周队?这个案子怎么说,亲自来吗?人质在他们的手里,必须要尽快联系对方并且不能激怒嫌疑人……”


“我的配枪。”周泽楷淡淡地打断他说,“在你这里?”


 


简直是乘人之危。


在寻常的时间黄少天并不会在那么晚的时候出门。裹紧了外套去到家附近的便利店时他都还在混混沌沌地想着美术馆里的那一幕,光从那个人棕色的眸子里一点点向下逃逸,看不懂的画作悬挂在铺着壁纸的墙面上像是会在下一秒开出金色的花朵来,周泽楷的每一个表情都在浅色的背景之下鲜明无比。


他是认真的吧。黄少天这样问自己,至少也要给一个足够认真的答复。


所以在等到那个人真正说出口的瞬间他反而没有立刻给出答复,一时间懦弱的逃避。但无论如何他都相信那个最后的答案很快就会明了。


关于是不是有勇气去面对接下去的一切责难或者是不可预计的未来。


捧着关东煮走出便利店的时候他还看了看表,都已经十一点了。难怪还没睡的他会觉得有点饿。一侧的路灯坏掉了,走过那条小径时悄无声息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因此当他受到袭击时他甚至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几个人从停在路边不起眼的面包车中突然鱼贯窜出,捂着他的嘴巴抓住肩膀就直接狠狠地冲着柔软的腹部踢了好几下,黄少天痛的一手捂住伤处发不出声音来,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口袋里掏手机——重拨键,最后一个通话人是周泽楷。


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强忍着疼痛想要用手肘猛击身后扼制住自己的人,却立刻被人照着后膝盖踢得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浑身只剩下了痛觉——这甚至更像是单方面的殴打而不是抢劫——该死的,自己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甚至都呼救的机会都没有,深夜的小路上完全没有行人,黄少天的眼睛下一刻就被蒙住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站起来,站起来,他对自己说,黄少天你站起来啊拼命地揍那群小子一顿,都是在发疯吧。却无法阻止那群人狠狠地将他的手反捆在身后,用弥漫着刺鼻味道的胶带封住了嘴,粗鲁地将他扔上面包车的后座。


全身都在泛着剧烈的疼痛。头部撞击到车门尖锐的一角时黄少天几乎当场晕厥过去,一瞬间想到的却是周泽楷。全部都是周泽楷。


他在对着他温柔地笑,他把蛋糕盒子塞到他的手里,他无声地牵起他的手,他在阴影里俯身吻他,他腼腆却认真地说喜欢你。


……而你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句,我也喜欢你。


像是服用了不够量的安眠药,在昏迷与清醒的界限里徘徊不定,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遮住眼睛的一层薄布遮挡了视线,却无法完全隔绝光亮。他躺在后车座无法动弹,额角的伤口处留下的鲜血划过脸颊,眼睛疼得无法睁开,感觉到无数的光源在眼前一晃而过。汽车的颠簸刺激着每一处的伤口,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碎裂开的痛楚。


开什么玩笑。


只是一个社会里最普通不过的人罢了,为什么自己会要遭受这种事情。


像走马灯一样回忆起的,全部都是关于周泽楷的画面,那又算是什么。


会不会死掉?他茫然地感觉浑身的感官都不受自己控制,双手被勒得像是会从此再也没有知觉,肋骨在作痛,内脏好像在猛击之中被搅成了一团,额角一抽一抽地像是敲击着的缓慢折磨,呼吸沉重。


要前往哪里,不知道。听觉蒙了一层迷雾,低声交谈的绑匪在说些什么他不知道。隐约听见了周泽楷的名字,他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太过执意那个徘徊在脑海中的念头而产生了幻听。


他感受得到每一个弯角的转向,连平衡也无法保持的自己甚至差一点摔下后座椅。磕着脑袋的车门坚硬得时时刻刻撞击着头部的伤口,夜晚的城市在看不清的视野中第一次露出了它狰狞残忍的面目。迷宫一般的街道,电影里那些靠记忆转弯来辨别地点的情节都是骗人的吧。


他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兴许是因为眼睛被遮着,没有人看得见此刻后排他的表情,让他暂时在虚无的思绪中放任自己去感觉到恐惧。恐惧那些阵阵袭来没有终止的痛觉,恐惧不知道前往何方的终点,恐惧这会不会是死亡。


如果就这样死掉的话,最后悔的事情一定是还没有来得及说上那句其实哥也勉勉强强的有点喜欢上你了。


那么得不到答案的那个人,会是用怎么样的表情在等待呢。


这是黄少天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念头。


 


 


-11-


“地点?”


“已确认,位于城郊一个废旧仓库内。”


五分钟之前以最快速度回到了刑警大队,周泽楷都没有来得及跟江波涛打招呼就拿起了座机电话示意他拨回劫匪留下的电话,甚至都没有做好任何定位工作的前期准备,也并未过多地询问当时的细节。在等待接通的时刻他的侧脸看起来冷漠得无人胆敢接近,就如同在警校里江波涛无数次看见他举枪面对靶子时的神情。


冷静而凌厉。


根据劫匪的要求是要周泽楷本人去替换人质,非常俗套的情节和要求,如果看到有任何其他的人就会毫不犹豫击杀人质——想来也是非法枪械,坦坦荡荡地直接报出了所在地,对方肆无忌惮地威胁说当天看不到周泽楷本人就会一点点把人质折磨死。


“刀子,铁棍,皮肤一点点被割开来的声音,周队想听到吗?如果到了时间还不出现,那我们也只能一根根地敲断他的骨头。”


没有呻吟,没有尖叫,周泽楷甚至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被用作筹码的人究竟是否还活着。


还会不会再能够见到他冲着自己笑起来的模样。


“不知道周泽楷警官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人死掉呢?多出一个警察都不行,可不要小瞧我们的势力。”那是一种满怀憎意的声音,游走在崩溃的边缘,在审讯中从不少见,“哈!以为抓了一点人你们警察就了不起了吗,最后还是会死在我们手上!不过周警官,也许你也不在乎吧?我都忘了,警察可都是一群只管抓人的冷血动物……”


“让他接电话。”


周泽楷沉声说道。捏紧的拳头抵在桌下,磕得指关节生疼。


“黄少天。”


只是电话那端始终都是一片沉默。唯独听得见沉重的呼吸声。


“妈的之前还吵得要命这时候怎么就不说话了!”然后就是重器狠狠地打在身体上的声音,周泽楷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在一瞬间近乎感同身受般地感到了疼,那一头的男人闷哼一声,显然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连说话都像是咬牙切齿挤出来一样。


在那之前,还有一丝希望,他都自私地希望那不要是黄少天。


“周泽楷我他妈的告诉你你别给我过来!你过来我们就绝交听见没有!你特么真信他们你就是蠢货一个老子一个人就能杀了他们……”黄少天冲着电话吼道,沙哑的嗓音下一秒就被打断了。


他觉得自己几乎能够看见拳头随之落在男人身上的画面。


“好。”


并没有按照寻常的程序拉长与劫匪的通话时间,周泽楷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转过身抽出了最近几次审讯犯罪团伙的报告。


没有办法再听下去了。


这都是自己的错,全部都是。


“周队,现在就会开始营救的准备工作,我们会调动……”


“不用。”


那都是在拿黄少天的生命做赌注,周泽楷这辈子从来都不是一个赌徒,至少在那个风险是黄少天的安危时他从来都不愿意去遵循那些所谓的标准程序。少言寡语的男人在执着起来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劝得住他,江波涛手忙脚乱地想要阻止他,却是满脸无奈。


“队长,你不会真的准备拿自己去换人质吧?”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你也知道那帮人……要是真的一个人去的话可能就是人质被撕票,完全不可能指望他们守信用……因为本身的目的就是在报复。”


目标只可能是那几个,没有大火力非法枪械的购入途径,如果一个人的实力足够强劲的话要干掉几个丧失理智冲动的绑匪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周泽楷置若罔闻地脱下了刑警制服外套,披上了便装风衣,一边在江波涛紧张的眼神中拉开了抽屉,两支92式9mm口径的警用手枪安静地躺在那里。


“队长!你不能就这样——”


他把带着警徽的警官证拍到了桌子上。


“我不是队长。”


——无法再继续等待,每一秒钟都是接二连三对那个人的折磨。如果不能够作为队长,那么就作为周泽楷去,一个脱离复杂而死板的体系不计后果的周泽楷。只要黄少天有哪里被伤到,全部一分一毫不差地返还回去。


“队长!报告和执枪任务的申请呢!”


推开门的瞬间短发在深秋的风中扬起,男人的眉眼满是沉淀的寒意和比黑夜还要浓郁的杀气,让江波涛瞬间打消了最后一抹阻止的念头。


有没有搞错啊,那群人得罪的究竟是什么人。


那可是几年严酷的警校训练之中,唯一一个被称作枪王的男人。


 


白昼被无尽的夜幕所颠覆,世界在梦境之中含糊地昭示着可能只是幻觉的噩梦。热度在消散。他站立在无数高楼铸就的繁复而空旷的迷宫之中,巨大的月球在城市的那一端缓慢地上升,上升,吞没了闪烁的群星,斑驳的球面没有一丝阳光反射后的凉薄月光,世界似乎即将涌入极点的寒意,没有光。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定只是个梦境。但是却拼命地向远处同样延伸出去的黑暗奔跑着,他想要大喊大叫,他看见了周泽楷就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对他说些什么。周泽楷,周泽楷,声带在震动,声音淹没在无形的壁障之中,他转过一个又一个弯角,却始终都找寻不到正确的方向,但是周泽楷在前方,他看得见,他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些什么,熟悉的口型。


黄少天感到寒冷。跑得久了浑身都累的在作痛,嗓子干渴得几乎快要燃烧起来,头痛欲绝。他渐渐停下了脚步,孤独地迷失在无比相似的道路之中,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


好冷。


出口究竟在哪里。阳光和温度到哪里去了。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周泽楷你究竟在那里对我说什么。为什么不过来找我。


在黄少天转醒的瞬间,他想起了那似曾相识的唇形。


“喂,那小子好像醒了。”


迎接他的就是在十一月刺骨的寒水,身上所有的伤口在沾到凉水的时候痛的黄少天倒抽了一口冷气。水珠顺着发梢缓慢地落下,视线一片模糊。


“你是周泽楷的什么人?兄弟?亲戚?看他整天跟你泡在一起……”双手被粗麻绳捆在椅背后,因为暗自的挣扎手腕已经被勒出了伤痕,黄少天只觉得头晕得厉害,所有的感官触觉都被放大了好几倍,“哼,不过真没想到那家伙竟然会跑到这么个小派出所去。”


这年头的小贩真是太可怕了……黄少天感慨道,竟然连报复城管都要动用绑架的手段,自己大概是周泽楷碰到过最好捏的小贩了。


“兄弟,我说你也就是个小贩至于绑架人么,这种手段那么low你都好意思用?电影看多了吧大哥?”被揍过的一边脸颊不知道有没有肿起来,壮着胆子回敬时连勾起嘴角都会扯动到伤处,生疼生疼的,“就算绑架我也没有用啊我就是个……”


刀子从身后被人划过手心的痛觉简直无法用所有知晓的词汇去描述,在一瞬间黄少天觉得那种痛到麻木的瞬间夹杂在断断续续的思维里一同凶猛地袭向大脑,他紧紧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丝的呼痛。


该死的。


“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


那些人在说什么啊。


什么真实身份啊,以为是演无间道电影吗。黄少天没忍住笑了起来。仓库里窗户漏进的冷风让只穿着湿透衬衫的他忍不住微微发抖,嗓音沙哑,接下去刀子就继续划过了他的手臂,那些人似乎在享受折磨的过程,如此缓慢,甚至都不会因为过于重的击打而晕过去。


“果然他没有告诉你啊。”伤害还在继续,黄少天却觉得灵魂都好像游离在了身体之外,冷冷地承受着伤害和被即将说出口的真相。


周泽楷,你开什么玩笑啊。


“你以为那个叫周泽楷的就是个窝在派出所的城管?你也太天真了吧,那可是侦破了许多案件,所谓正义地捕获了很多我们的同伙,以不近人情著称的刑警大队队长。”


笑声尖锐刺耳,回荡在空旷的仓库之中,白天还是黑夜,浑浑噩噩的思绪,模糊的视野里看不清的周围。


你又知道他多少呢,关于周泽楷,你又清楚些什么?


“你还觉得他回来救你吗,真是可悲。他那么冷血的人,就算你死个十次八次他也不会来的。来了的话也肯定身后跟着一堆条子,到时候拼个你死我活谁都别想好过,你就是他付出的代价,当然前提还要他在意——”


毒蛇吐着信子在靠近。寒意在无声中蔓延纠缠。伤口还在滴血,淤青和内伤在持续地泛着疼痛,无用的挣扎变成了强装的逞能,“我可无所谓……说到底你们就是一帮亡命之徒,死了我这个公民也好为国家做做贡献拽着你们一起死搞不好还能混个烈士,周泽楷在不在乎我那也无所谓不是吗,反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弄死你们。”


难以察觉的颤抖。强吞下的惧意。所有的相信都在孤掷一注中被抛出,人生唯一的赌局之中他的灵魂在瑟瑟发抖。鲜血在地面上混杂着凉水淌出蜿蜒的线条,皮肤割裂的痛楚如同千万只小虫在啃咬着血肉,他面色苍白却毫不示弱地出言讽刺。


他在梦里遥不可及的地方冲着你微笑,说些什么你根本听不到的话。于是那些日积月累的脆弱的东西会不会就在这里连同体无完肤的自己一起死掉,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一边被那些人气急败坏地抓住头发就往身后的墙壁上撞,太愚蠢了。


搞不好会脑震荡的吧,不知道周泽楷那家伙见到了这种狼狈模样的黄少天会是什么表情。一定会是很厉害地带着一群人冲进来的样子,一边和电视剧里的人一样吼着先救人质先救人质。


就在之前竟然还在担心如果就这样死掉他会怎么样。原来自己才是从来都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了解的人。


硬灰色的冰冷铁架。阴晴不定的天空。孩子一般灰色的身影紧紧地抱住自己,无法哭出声来。在清醒不了的现实中,梦里的周泽楷与记忆里的他缓缓地重合了起来,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那么长那么长,无数抹深浅不一的光影飞快地从眼前掠过,最后却全部都停留在了那灯光之下他的模样。


他的唇形是那么熟悉。


“黄少天。”


他听见他的声音说。


无尽的噩梦中他的脸庞是唯一清晰的存在。他的双唇微微张开,一贯略带困惑的神情中是专注的目光。


他在他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身后的画幅,是大片大片蔓延的晴空。


喜欢你。


身形重叠,巨大的迷宫里被吞没的声音,忽然跨越了电波声,在被痛觉侵蚀的恍惚之间重新响起。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就是该死的,想要说一句我也喜欢你。


不管你究竟是谁。


 


 


-12-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硬是在一路狂飙无视路况的情况下被压缩到四十分钟内,阴沉沉的天空逐渐被染成了晦暗的深黄色,愈见压低的云层缓慢地侵占弯曲的街道,车轮碾压过每一寸道路,紧闭的车窗内安静的只剩下引擎的低鸣,急刹车过弯的声音刺耳的划破了虚伪的平静。


这个世界上每一秒钟都有人在死去。疾病,意外,伤害,事故,谋杀。但至少绝对不应该是那个人。电子眼拍下了所有违规的瞬间,却始终都记录不下每一个角落里的肮脏与罪恶,周泽楷并不在意之后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分,舆论也不过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欲雨的时刻轰然而至,第一滴雨水掉下来会是什么时候。


导航仪上的目的地在不远处闪烁,显示距离还有两条街将近三百八十几米,靠近海边的无人仓库。暴雨将至。


周泽楷将车停靠在宽阔的马路一旁,这个时候道路上几乎没有太多的车辆行驶。他将子弹上膛,重新塞回风衣口袋里。手指就在扳机上,抽出手枪瞄准完成射击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


他向着那个地方奔跑。用尽全力。风衣的长摆在他的身后猎猎作响,浑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间绷紧,如同即将出击的猎豹。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他越是会想起初遇时分的画面,尴尬又好笑,用尽全世界的偶然,一辈子的幸运。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


几十秒的时间很短暂,屏息之间的一触即发却很漫长。


海浪在看不见的地方发出怒吼,层层上涌的波涛汹涌地扑打着岸边,白色的泡沫若隐若现。闪电在雷声之后狠戾地撕裂天空,第一声枪击响起的那一刻,这个城市终于迎来了瓢泼大雨。接连的第二声枪响也漂亮地击中了负责门口守卫的绑匪腿部,淋漓而下的雨水之中他们哀嚎地倒在了地上,连来人都没有来得及看清就已经倒下了。


带着海腥味的寒风中弥漫出了血的气味。


周泽楷一言不发地蹲下身,掏出手铐就将两人拷在了一旁围笼着叠起集装箱的铁架子上,用枪托将咒骂着的人敲晕。


还只是开始而已。


仓库的大门被牢牢地锁住,似乎是计划好了在周泽楷只身前来的时候由门口的守卫负责绑住周泽楷,再以暗号的方式让另一边开门。男人蹙紧了眉头,雨水让他墨色的短发都顺服地贴在了脸颊边,却无法冲刷走半分怒意。举枪就对着不堪一击的门锁扣下了扳机,枪响声全数隐没在滚滚雷鸣之中。


门锁应声而碎。


周泽楷踢开了大门,稳稳地举起手枪瞄准了视线里最早出现的两个人。大雨如注敲击着地面的声音也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连带着男人从容不迫的脚步声,让他仅仅只是一个人也有着足够让人内心一凛的压倒性的气势。


黄少天被绑在椅子上,贴着仓库最中央的柱子,浑身都湿漉漉的,过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周泽楷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清醒着。但至少还活着——他可以看见胸口轻微的起伏,他还在呼吸。


匕首的寒光脆弱的脖颈旁闪烁。稍微陷进去一些的刀尖上沾染着新鲜的血迹。


“把枪放下!”


背着步枪将刀子抵在黄少天脖子上的人冲着周泽楷吼道,在他的面前被他用双枪稳稳指着的另两个同伙连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不要过来!就算你的速度够快杀了我们,这边的刀子可不会手下留情,怎么,想看你的朋友当着你的面被杀掉?”


周泽楷的脚步停了下来。举起双手后退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周警官根本不在乎的吧?就算击毙了我们也是立功一桩,人质不小心牺牲了也无所谓啊。”主谋者恶狠狠地说道,“如果不想这个人死,就给我把枪都放下来!”


似乎是发怒着吼叫时抖动的匕首又隔开了一点皮肤,感觉到疼痛的黄少天忍不住无意识地发出了含糊的声音,微微睁开眼睛时,视线里就看见了那个人模模糊糊的身影。


“我再说一遍,把枪放下!”


唯一的警察就是执枪的周泽楷,如果丢掉了武器一个人暴露在三个绑匪之中简直是必死无疑,这样的判断是个人都知道。黄少天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晕过去——必须告诉那家伙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弃唯一的武器,期待绑匪言而有信简直就比你这家伙开口说绕口令更加不可信。


但是他却看见周泽楷缓缓地蹲下身,两把枪都放在了地上。他站起身的时候方才还畏畏缩缩的两个人立刻上前抢过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抵着他的后脑和腰部,形势急转直下。


“周……”


发不出声音来。嘶吼和呐喊都堵住了胸口,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黄少天想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已经骂了一万遍的你这个混蛋赶紧把他们给放倒了别管我啊,你这个蠢货以为大家都死会比一个人死掉的结局更好吗,一个小破警察不要逞能了好吗——


他眼看着被两把枪同时抵着的周泽楷慢慢地,被强迫地往他这里走过来,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种表情让黄少天有些想哭。


简直就是个笨蛋,扔掉手枪的周泽楷简直就是个笨蛋,为什么就看不明白自己的眼神,黄少天瞪着走过来的周泽楷,他却一点都没有低下头看他的眼睛,一个人过来也太蠢了好吗搞不好连工作都会丢掉,还把枪也拱手让给别人了周泽楷你难道蠢到以为这样能救人吗!


“不过今天终于见到了周警官,不容易啊。”


主谋者转手就将前一秒还抵在黄少天脖子间的匕首劈手就向周泽楷狠狠地划了下去,隔着风衣伤口也深的立刻涌出了鲜血,一瞬间眼睁睁地看着这画面的男人立刻拼命地挣扎了起来,粗粝的绳子将他的手腕磨得快要断掉一样火辣辣地疼,那个手臂被划伤的人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地没有任何呼痛声。


“我来了。”


他低下头终于看向他说话,口吻温柔得好像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约会,这让还在无谓挣扎着的黄少天当场愣在了那里,死死地盯着周泽楷,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毫无意义的喑哑呜咽。


喂,周泽楷,别他妈的逞英雄啊!


男人转过头,又对着趾高气扬的绑匪冷冷地说,“……放了他。”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中他也以一种完全不容忍拒绝的语气命令道。


这让气焰嚣张的人都怔了怔。


“哼,放了人质?周泽楷你终于也落到我们手里了啊还敢提要求?”刀子还扎在血肉里,周泽楷静静地盯着凶残的绑匪,面目狰狞而扭曲,“你可干掉了我们两个弟兄,只不过看在你守信用一个人来的情况下我们就没有当场一枪崩了你朋友,但是你以为他能走?”


刀子拔出了男人的手臂,狂妄的绑匪还想要继续单方面的强势,却只听见周泽楷平静地回答了一句。


“……能。”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周泽楷向侧方一晃,斜斜的微跳后,抵着后脑勺的手枪失去了准心,完全不熟悉枪械的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想要扣扳机,却被男人之后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漂亮利落的后扫踢踹飞到一旁,然后反身拔出隐藏在腰带旁的匕首,刀尖上挑,狠狠地刺入了主谋者的手腕,对方的刀子伴随着惨叫声落地。


“那么近……用步枪?”


太天真了。


毫无停顿地,周泽楷趁着对方捧着快要被完全割断的手腕时抬手划断了绑匪的背带,抢过了那一把沉重的步枪重重地击晕了男人,托起枪身就瞄准了剩下的两个人。


从未用过枪械的人面对完全陌生的手枪,与远程火力压制性能偏高的步枪没有任何胜算。


这一切发生的那么快,连二十几秒的时间都不知道有没有,形势逆转。周泽楷轻微地喘息着,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渐渐将深灰色的风衣染成了更深的颜色。他逼近了发抖的两人,看着他们丢下手枪,神情却没有半分缓和的意思。


你要干什么?黄少天拼命地想要叫住他,周泽楷?


他捡起了手枪,子弹射入了两个人的肩膀。面无表情。空空的弹壳掉落到地上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令人心悸。


“少天。”他重新转过身对他说,“受伤了?”


卸下了弹匣的步枪被他扔在了一边,男人拿着手枪,毋庸置疑带着怒气的杀意。黄少天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究竟有多么糟糕——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温和的周泽楷发怒,他曾经还总以为这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生气的——那些人一定不会再用冷血来形容他,在这一刻他的眼神几乎可以用燃烧着的来形容。


“……对不起。”


他凑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


你个混蛋这种时候说什么对不起啊……黄少天感觉到了他的脸颊贴着自己脸庞,冰凉凉的。有雨水的味道。真是疼死我了你这家伙快帮我解开绳子啊,他的嗓子依旧疼得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有喝水还是之前说话太多的缘故,周泽楷小心翼翼地用刀子慢慢地割开了绳子,也不顾自己的手臂还在流血,从衬衫上撕了几条棉布,轻柔地替他包扎了几处的伤口。


他接着脱下了风衣,披在了忍不住因为寒冷而发抖的黄少天身上,手臂上的鲜血在衬衣上晕染出了大片扶桑般的痕迹。


“别动。”


他这么说道。随之便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倒在地上没有意识的绑匪。黄少天看着他就在自己的面前,手指抵在扳机上的动作越来越接近最后的一瞬。


周泽楷你给我听着要是杀了他你以后绝对会他妈的会后悔的!他几乎想要对着男人咆哮,给我放下枪,回来,回来!他平生第一次责怪自己在最想要说话的时候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于是他只好拼命地伸出手,拉了拉周泽楷的衣摆。


男人依然举着手枪,却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向黄少天,对上了他坚定的眼神。


绝对不能那样——绝对不能越过那一根线,不能够扣下扳机,那会让那家伙一辈子都会背负着这样的阴影的——他知道他一定明白。


黄少天更加用力地拽了拽周泽楷的衣摆,冲着他拼命地摇头。


他一定是个好的警察,枪械是用来行使正义的,他的手是干净的,绝对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去杀人——


男人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他一直都凝视着黄少天,看着那个被折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浑身都湿透忍不住在发抖的人,他的眼前全是包扎时几乎横贯整个手心的刀痕,肿起来的脸颊,自己还没有看见的瘀伤,额角的伤口,墙壁上的血迹。无法原谅,无法就这样消失的杀意却在他依旧清澈的眼睛中动摇。


黄少天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他只是死拽着周泽楷不肯放手,他觉得一旦他放手事情一定会发展到无法收场的地步,这让他仅仅想到就觉得害怕。直到男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扔下了手枪转过身去拥抱他,他才总算缓了一口气,松下了绷紧的神经。


也可能是错觉,他感觉到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周泽楷在颤抖。


他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有些无奈地想为什么那个英雄搞得才像是被绑架的那一个一样。于是尽管手心里的伤口还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他还是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周泽楷的背,贴着他的脸颊,想要告诉他自己没事。


“……回家。”


打横抱起黄少天的瞬间周泽楷低低地说道。男人有些无奈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任由他把自己稳稳地抱出了仓库,却是睁大了眼睛,不知道怎么就落下了眼泪。像是迟迟才到来的恐惧。


但是没有关系。


大雨倾盆,梦里的黑暗被黎明所驱逐,巨大的月球消失在万顷阳光之中,上涌的海浪卷走了一整个深秋时节的寒冷,所有闪闪发光的记忆都会在之后的晴天里重新盛开,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终于变得清晰了起来,不确定的未来还隐藏在迷宫的深处等着他们一起去找寻。


而他一直都会在。他知道。


 


 


-13-


那一天在医院里他们一直折腾到很晚才安定下来。


江波涛狼狈地带着一众人终于拿着批下来的任务申请驱车赶往集装箱仓库,到达的时候却只看见了被拷在外面淋成落汤鸡的两个嫌疑人,和还没有清醒过来的横躺在仓库里的三个人,吓得副队长还以为人直接就死了,幸好只是晕了过去。


怎么找都找不到队长和人质呢,江波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还有那些弹壳,之后又是成堆的报告书要写,这样想着铐住犯人的动作也重了些。


而抱着黄少天的周泽楷早就一路走回到了自己的车边,细心地替副驾驶座上坐好的黄少天系好了安全带,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车后的小靠垫垫在了他的脑袋后。又是一天之内第无数次违反交通规则以最快的速度驶向了最近的医院。完全放松下来的男人在一旁歪着头看向窗外暴雨初歇后的街景,已经渐渐失去了强撑疲惫身体的力气,靠着软绵绵的枕头很快就闭上了酸痛的眼睛,到达医院后又是直接被周泽楷抱进了急诊室。


真是抱得越来越顺手了呢。黄少天睡意朦胧地想。


轻微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划伤很多,在输液之前还打了破伤风针。好好地处理好伤处躺在床上的黄少天看起来就是个可怜巴巴的病患,相比只包扎了手臂的周泽楷来说要伤得重得多。


在他昏迷的时候喻文州也在刑警大队的通知下提着慰问水果赶来了病房,一进门就看见周泽楷守在男人的床边,而那个被吓了一场的人窝在被子里睡的正香,完全没有被吵醒。


还真是个惹事的主啊……听完了江波涛的叙述之后喻文州感叹道,反问了一句不是他邻居绑架的他吗?江波涛还没有反应过来,周泽楷就先没忍住抽了抽唇角,把前者吓得够呛。


“那么我们先告辞了,周队你也好好休息。”


周泽楷队长有点哪里不对,从头到脚都不太对,一定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江波涛和喻文州关了门走出了病房,在半路上刑警大队的副队长碎碎念道抱歉喻总请您稍等一下,又站住折返了回去,重新推开了病房门。


周泽楷正俯身亲吻着黄少天的额头。


江波涛又机械化地缓缓关门退了出去。扶额。他觉得今天自己的打开方式是对不了了。


前夜一宿未眠,再加上第二天立刻就冲去营救黄少天,在病床上守了很久也没有见他醒过来,周泽楷也忍不住困倦决定趴在病床边睡上一会,闭眼之前也不忘先去买了一碗粥,害怕他醒来时没有东西吃会觉得饿。


趴在黄少天软绵绵的枕头边时周泽楷想了想,还是替他又掖了掖被角,不放心地摸摸了额头,确定在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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